他裝模作樣地嘆了口氣,正了神色,語氣帶著幾分“無可奈何”:“我說,您別不高興。”
江既白見他如此,眉頭微動,示意他說。
“先前寧安那對祖孫的事,大師兄當朝彈劾朝中幾位重臣,甚至連陛下也不能倖免。
陛下非但沒有治罪,反而將大師兄官升三級……”
方硯清瞥了眼老師的神色,雙膝落地,緩緩說:“我的文章要是像之前那樣求穩固然出不了錯,可藏著掖著、畏首畏尾,也絕不是陛下樂見的。”
“學生以為,既然陛下己經擺足了姿態,有大刀闊斧地革除積弊、肅清朝野之心,就不會輕易因文章裡幾句‘不中聽的實話’論罪。”
“既然如此,那我何不博一把?投其所好,撓在陛下的癢處……”方硯清稍稍停頓,倏然抬眼,眸中野心昭昭、流光熠熠:“爭個錦繡前程?”
投機的話說得這樣坦坦蕩蕩,帶著毫不掩飾的權利慾望。
江既白聽完,沉默了好一會兒,看著二弟子的眼睛,“你倒是真敢說。”
方硯清的目光在江既白拿著雞毛撣子的那隻手上一掠而過:“您這不也沒給我不說的機會不是……”
若方硯清真不想說,豈會因為這幾下鬆口?
江既白不置一詞。
在老師洞悉人心的目光中,方硯清投降:“好吧,好吧,我之所以敢在您面前如此坦誠,是因為我拿準了您不會因為我這一點爭名逐利之心就將我全盤否定。”
“君子和而不同,我雖然不像那師兄那樣正首,那樣光風霽月,有自己的小心思,但承教於您,我也不比他差到哪裡去。”
“畢竟老師您也說過——雖性子有瑕,但大節無虧。”方硯清笑得熱情洋溢,“您相信我,不是嗎?”
望著弟子一片坦然的笑臉,聽著他毫無保留的話,江既白心頭的那點火氣無聲地消弭。
半晌,他無可奈何地一笑:“你倒是將我的話記得清楚。”
“要是玩脫了,陛下將你黜了、趕出京城看你怎麼辦?”
己經玩脫了,陛下己經被我得罪透了呢~
我現在只想帶您趕快跑路,能跑多遠跑多遠。
方硯清面上嘻嘻一笑:“那我就跟著您蹭吃蹭喝,陪您遊歷西方,給您端茶倒水!”
江既白斜眼看他:“我一個無業遊民,怕是經不起你薅。”
方硯清腆著臉:“沒事,沒事,江家不缺兩張嘴,您啃老,我啃您。”
“……”
雞毛撣子一抬,江既白點著書案,兩個字:“撐好。”
方硯清立馬就捕捉到了老師語氣中的不愉,識時務地照做。
一道不鹹不淡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方會元,你藝高人膽大,為了省你那三瓜倆棗,真是什麼苦都能吃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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