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方硯清,他不就很坐得住嗎?
裴漣年紀小,趙司業寵著不說,身邊一起參加科舉的同年好多都大他一輪不止,哪怕就算被他鄙夷、輕蔑了,一來見他小小年紀確實厲害認為他傲有傲的道理,二來也是還把他當半大的孩子,讓著他不與他一般見識。
可一旦入仕成了同僚,利益相關,誰會無休無止地放讓?
一味地護持,只會讓他氣焰越盛,將來不摔個頭破血流不算完。
秦稷是君,起了愛才之心,順手而為壓一壓裴漣的傲氣,但沒必要向傅行簡點明,更不必當著裴漣的面說。
他這個當頂頭上司的,若想給裴漣使絆子,那小矮子就有摔不完的跤,不急於一時。
親和的笑容重新回到秦稷臉上,他上前一手將一人扶起,無奈道:“朕何時說過要問你們的罪了?”
“不知者無罪,朕微服在外,又不是你們能預料到的。”
“與舉子們相交也不過是為了領略一下民間學風、體察士子百態,拔擢人才,免得有識之士被埋沒,淪為滄海遺珠。”
“你二人年輕俊傑、才華橫溢,便是在宮外有些逾矩之處,那也是不知朕身份、把朕當做尋常人對待所至。你們一個朕欽點的榜眼,一個朕欽點的探花,朕惜才還來不及呢,怎麼會怪罪呢?”
陛下欽點的狀元方硯清:“……”怎麼我就沒這拉著手和顏悅色的待遇?同是一甲,怎麼還搞上區別對待了?
傅行簡只覺自己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羞慚行禮:“陛下聖明。”
說罷拉著裴漣一道謝恩。
裴漣謝過恩,臉色接連變了好幾變,見陛下當真不怪罪,他忍了又忍,終究還是沒忍住,闆闆正正地朝秦稷再度叩首,操著公鴨嗓道:“陛下,您君無戲言,在宮外說過的話可還算數?”
傅行簡沒想到裴漣還敢挑釁,眉心一皺。
若真在宮外論君臣,裴漣的種種僭越之舉夠他死個八百十回了。
既然陛下說不知者無罪不追究,那就是微服不論君臣,既然不論君臣,不以臣禮要求自己,又怎麼能以“君無戲言”的標準要求陛下呢?
若非要陛下兌現承諾,那裴漣也該認下僭越之罪。
況且和陛下比試策論……這小神童到底怎麼想的?
對比傅行簡對裴漣的不贊同,秦稷只是在心裡道一聲好膽。
這小矮子果然執拗得很,不到黃河心不死。
他玩味一笑:“既然朕承諾過探花郎和你一較高下的那一天不遠,就不會讓你空期待一場。”
“但朕有言在先。”秦稷稍稍停頓一下,臉上的笑意漸漸隱去,顯得喜怒難辨:“你若是輸了,朕可要治你僭越之罪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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