獄中分不清時間。
裴漣闔目靠著牆不知站了多久。
首到兩條腿又酸又脹,腹中也飢腸轆轆,被前來派食的差役一聲吆喝驚動。
“開飯了,開飯了!”
伴隨著木勺敲擊木桶的聲音,死氣沉沉的監牢被乍然驚醒,犯人們窸窸窣窣地動了起來。
鐵鏈相互碰撞的聲音,衣物在稻草上摩擦的聲音不絕於耳。
裴漣睜開眼,只見分派食物的差役一路前行,犯人們就像鬣狗一樣守在柵欄邊,用沾著血汙或是泥垢的手緊緊扒住放在門口陶碗,對著照得見人影的稀粥和硬的像石頭一樣的炊餅大快朵頤。
偶爾還能聽見差役不耐煩的斥罵聲:“搶什麼搶?餓死鬼投胎嗎?”
差役很快就到了裴漣的牢房前,木勺在桶裡隨手一舀,稀粥倒入缺了口的陶碗中,再把陶碗往柵欄內一推,炊餅往上一搭,便算分派完成。
裴漣的視線順著差役的動作落在那被從柵欄下方推入的粥碗上。
那炊餅一半泡在粥裡,一半擱在地上,沾著地上的灰塵與不明成分的可疑液體。
裴漣的胃口一瞬間都被倒盡了,食慾全無,他沒有到柵欄邊去拿,而是重新閉上眼睛,對抗著腹中燒灼的飢餓感。
“都到這地方來了,還裝什麼裝?”不知哪間牢房裡的犯人不屑一顧。
隔壁牢房內一蓬頭垢面的消瘦男人見裴漣不吃,拍了拍柵欄,指著地上的陶碗對裴漣說:“你要是不吃的話,能不能給我?”
裴漣偏頭看了他一眼,又重新看向地上的那碗稀粥和炊餅,紛繁的念頭一個接一個的蹦出來。
他會被關在這裡多久?
若是不吃東西的話,他能扛幾天?
時間長了會不會變得和其他犯人一樣,只為了一口吃食,沒有任何體面可言?
這麼一想,裴漣愈發沒有了食慾,袖子下的手捏緊了拳頭。
他徑首朝柵欄邊走去,彎腰端起粥碗放在了隔壁犯人能夠得著的地方,卻連一個眼神、一句話都吝於留下。
“嗤——”不知從哪間牢房裡傳來的聲音,似乎在嘲笑他。
隔壁的犯人飛速捧起粥碗,三兩口喝完,就連那硬的像石頭一樣的炊餅都三下五除二地解決乾淨,似乎是怕他反悔。
裴漣折回牆邊,繼續閉目養神。
他己經站了太久,兩條腿又酸又漲,可他不想去那不知道藏了多少蝨子跳蚤的稻草“床”上躺著,身上難以啟齒的地方帶的傷又讓他無法找個角落安坐。
便只能這麼硬生生的熬著,熬到他再也站不住,熬到他和自己的驕傲與體面妥協。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刺耳的鎖鏈聲再次粗暴地將裴漣從自己的世界中拉出。
他抬眼望過去,發現是分派食物的兩名差役去而復返。
一人手中拎著一個木漆食盒,另一人懷中抱著兩床被褥,一床厚的,一床薄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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