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狠狠揍就狠狠揍。
清脆的響聲一下一下在堂屋裡迴盪，聲聲首往商景明的耳朵裡鑽，鑽得收拾好心情的五城兵馬司指揮耳後通紅一片，手腳都不知道往哪裡擺。
訓小孩子似的，九五之尊的問責一句一句地追上來。
“誰許你在趙光啟面前向朕請罪，說什麼立功心切，折騰他兩個弟子的話？”
商景明喉結動了動，悶不吭聲。
沉默被視作對抗，換來了毫不客氣一掌。
九五之尊的語調談不上嚴厲，卻有種不緊不慢地威儀：“朕問你話。”
商景明的呼吸有一瞬的停滯，膝蓋無聲地曲了曲：“景明自作主張。”
又賞他一掌，秦稷不鹹不淡地說：“你這主張做得好，為君分憂，忠臣啊。”
這話陰陽得太極圖都要甘拜下風，商景明不敢接，接了陛下更生氣。
秦稷對此很不滿，秉承著師門的良好作風，二字真言壓下：“說話。”
“您乃天下之主，名垂千古、威震西方。我一個五城兵馬司指揮，榮辱得失皆仰賴您的提拔信重，便是將來上了戰場，也是以軍功說話，名聲於我而言不過身外浮雲，沒那麼緊要。”商景明一字一句，說得很認真：“以我這點微末的名聲損失，換您身上無半寸塵瑕，是賺了。”
“賺了？”秦稷被他氣笑了，也算是體驗了一把為人師表的心梗。
狠狠幾巴掌甩上去，便宜二弟子吭都沒吭一聲，他手痛得不行。
秦稷索性抄起竹板，又狠狠給了他兩下：“既然你將來以軍功說話，這些日子又跟著幾位老將軍學了不少東西，那麼朕問你。兩軍交戰，將軍不能身先士卒，以士兵為肉盾，功勞、賞賜是自己的，罪責、過失是別人的，他的名聲再好聽，士氣能振奮嗎？底下的人願意浴血奮戰嗎？”
商景明一怔，幾乎一瞬間領悟了陛下的弦外之音，想要反駁，卻怎麼也沒法罔顧事實，說出一個“能”、一個“願意”來。
見商景明低垂著頭，沉默無聲，秦稷繼續道：“正如你所說，朕是九五之尊、天下共主。從朕親政到將來崩逝，這一生不知要做多少決策，任何一個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帶來難以估量的影響。
若事成則自詡聖明，事敗則把罵名都推卸到辦事的大臣身上，甚至乾脆把人推出午門斬了以息物議、平民憤。
長此以往，還有誰敢實心用事、為朕效力？還有誰願意做這大胤忠臣？”
“況且……”秦稷揚眉：“即便朕在位時，粉飾太平，騙得過天下人又如何？
若昏聵無能，暴戾恣睢，後世史筆如刀，會和朕一個作古的人客氣嗎？
若朕開萬世太平，百姓安居，千秋功業，自有後人評說，用得著遮遮掩掩，洗洗刷刷？”
商景明並非蠢人，一點就透，更何況陛下都把話說到這份上了。
他自以為是在維護陛下的名聲，報效陛下的知遇之恩。
實則是做了佞幸之流，做了把陛下當成昏君的事。
他張了張嘴，肩膀隨著呼吸起伏，雙手不自覺的攥成了拳，抵在地磚上。
片刻後，他掙扎著收拾好自己，翻身下地，深深俯首，額頭觸地，聲啞如砂：“景明狹隘，自作主張，實乃大謬，請您重責。”
“你不是狹隘。”秦稷看著跪伏於跟前請罪的人，心頭的火氣消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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