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嘞。”攤主聞言動作飛快，一邊加糖，一邊加料，很快兩碗熱氣騰騰的豆腐花就被端到了他二人面前。
秦稷將甜的那碗推給江既白，然後把鹹的那碗扒拉給自己：“豆腐花還是鹹的好吃，正經人誰吃甜的？”
江既白視線掠過桌上的兩碗豆花。
一年的相處，九五之尊把他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作為臣民，他當是惶恐的，愧不敢受的，此刻卻生出更多難以言喻的複雜。
如同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潛藏在心寒之下暗暗燃燒的簇簇火苗一樣，他同樣也清楚地知道自己在陛下心中的份量。
知道戳破窗戶紙、身份回到原位後，他們之間的關係將迎來怎樣覆水難收的一場坍塌。
江既白難得地舉棋不定。
他該捅破這層窗戶紙，退回原本的位置，同九五之尊保持合適的距離，結束這一場君不君、臣不臣的鬧劇。
可心中名為“不捨”的情緒卻像藤蔓一樣生出了無數的觸角，密密麻麻地纏繞著他，讓他無法立馬做出割捨。
情緒和理智彷彿被撕裂成兩半。
一半巨浪滔天，暗潮湧動。
一半浮在半空，冷靜地審視著一切。
陛下萬金之軀，宮外的東西，大概是不好隨便入口的。
手裡的瓷勺在少年開動前，先一步探入了那碗鹹豆花中，小小的一勺平靜地送入口中，再送了一勺自己碗裡的，不知是什麼滋味。
江既白如常地“點評道”：“甜的更好。”
秦稷只沉醉於此刻同老師一起在巷口面對面吃豆花的、所剩無幾的平靜時光。他不甘示弱地從江既白碗裡舀了一勺，皺著眉毛，小聲嘀嘀咕咕：“齁甜，到底哪裡好了？山豬吃不了細糠。”
話一齣口，秦稷己經做好閃躲的準備了，偷瞄過去，卻未見江既白抬手。
江既白只是面色如常地吃著面前的那碗甜豆花，平靜溫和的宛如每一個共同用膳的時刻。
秦稷不確定老師聽沒聽到自己的那句小聲嘀咕，還是說聽到了不和自己計較，他沒再造次。
吃完早膳，二人一道返回江宅。
不過幾十步的路程，各式各樣的叫賣攤位。
“豆腐花，賣豆腐花羅～”
“新鮮的茭白，剛從塘裡挖出來的～”
“又甜又大的楊梅，快來看一看～”
小販的吆喝聲不絕於耳，穿梭在巷子裡的左鄰右舍，煙火氣交織成一張尋常又熱鬧的網，將二人小心籠罩。
不同，卻又相同的，這份寧靜的當下在他們心間留下了難以釋懷的足跡。
同江既白一道再邁入江宅的大門時，秦稷如夢初醒般地扯了扯江既白的胳膊：“我說我總覺得哪裡不對勁。”
江既白等著他的下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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