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稷獨坐於石桌旁。
眉目清秀的少年驚魂未定地立在他身畔，為他執壺倒茶。
淅淅瀝瀝的茶水聲響在眾人耳畔，雷鳴般地砸在被押跪於階下的兩名“欽犯”心間。
階下一名黑衣勁裝，銀紋覆面的青年，手執記錄竹片，聲音平緩、清晰：“常刃，江湖人稱‘大鬍子’，漕幫三當家，欺行欺霸市，橫行無忌，手中人命不下百條。”
“賀歸，漕幫少當家，年二十二，習問練武，深受幫眾擁戴，父賀秉坤伏誅後，率殘部逃匿，拒捕殺差，沿途劫掠。”
常刃狠狠啐出一口帶血的唾沫，雙眼沁血：“要殺就殺，嘰歪個屁！”
“我只可恨沒手刃你們這幾個細皮嫩肉的公子哥兒，為我大哥二哥報仇雪恨！”
邊玉書聞言氣道：“你們作惡多端，被朝廷正法，哪來的臉說什麼報仇雪恨？”
“正法？”彷彿聽到什麼天大笑話，旁邊的賀歸哂然一笑：“不過是不開眼惹到了惹不起的人罷了，在這裡扯什麼大旗？我漕幫南來北往、縱橫水道二十餘載，盤剝的錢財可不僅僅入了兄弟們自己的口袋。怎麼不見你們去查查那些拿了銀子的大人們？”
“五城兵馬司，河道衙門，刑部……拔出蘿蔔帶出泥，你們正法得過來麼？”賀歸的臉在火光的映照下有種平靜的瘋感：“還不是隻會拿我們這種吃點殘羹冷炙的開刀？”
賀歸的話讓水榭陷入一片死寂。
邊玉書屏住呼吸，連茶水什麼時候溢位都未曾察覺，手忙腳亂地放下茶壺，去擦石桌上的水。
一名暗衛悄然出現在水榭中，在秦稷耳邊低語了幾句。
秦稷倏然抬眼，目光遙遙落在遠處，不知在想些什麼。
良久，秦稷抬手，一本賬冊被扔到賀歸面前。
“是這裡頭記錄在冊的那些人嗎？”
賀歸的瞳仁被眼前的賬冊刺激得縮了縮。
“你們走投無路回京復仇，城門的守軍剛整備過，城牆今年也重新修補了，是怎麼在重重把守下潛入京畿的？”
賀歸緘默不言。
“拔出蘿蔔帶出泥。”秦稷嘴角揚起冷酷的弧度，手指在石桌上輕點，“我倒要看看，有多少被拔出的蘿蔔……多少被帶出的泥。”
賀歸驟然抬首，隔著殘破的薄帳，水榭中的人表情讓他看不真切。
他眼中逐漸躍起有些興奮光：“你要伸張那所謂的‘正義’嗎？”
秦稷未答。
“就算你是川西布政使的兒子，同時得罪這麼多人，你那作為封疆大吏的爹也護不住你。”
秦稷拿起滿溢的茶杯，對此不甚在意。
賀歸的面容逐漸扭曲，近乎瘋狂道：“看來倒是不必我費心尋仇了，哈哈哈哈哈，我等著在黃泉見你。”
銀光乍現，噴薄而出的鮮血濺在殘破的薄紗上，殷紅的液體順著紗綢滴滴嗒嗒地在石板上綻開點點紅梅。
商景明領著二人行至迴廊盡頭，站在被血浸溼的階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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