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為他漿洗的鏢服、他算錯賬時撓頭的樣子、青青第一次喊“爹”時他眼裡的光,還有那些因為生不出兒子而輾轉難眠的夜,那些被香火二字壓得喘不過氣的晨昏。
“我不是要靠誰護著過日子。”謝靜姝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清風說得對,人生不過三萬日,我想做點自己真正想做的事。”
“你說的那些,我都不稀罕了。”謝靜姝將袖袋裡的和離書又按了按。
何志文被她眼裡的清明刺得慌,比她昨夜的冷漠還讓他難受。好好好,他昨天晚上想了很多二人十年的溫情,甚至打算放棄要兒子的想法,她倒好,如此絕情。
行,他倒要看看一個賺不了一塊銅板的女人,最後能靠她堂弟走到什麼地步。
謝清風那樣子日後的媳婦身家定然不會差,他就不信那些高門大院裡的哪個弟媳能容忍一個和離的姑子待在自己家。別到時候被弟媳給鬥得趕出謝家,最後還來求他收留,屆時他可不會給她什麼好臉色。
謝靜姝走得很快,衙門口的石獅子依舊蹲在那裡,只是從此以後,謝靜姝的人生裡,再沒有何志文這個名字了。
整個武連鎮就那麼大點地方,好不容易出了個那麼有出息的謝清風,謝靜姝和離的事情自然是傳得很快,訊息像長了翅膀,從街頭傳到巷尾,落在每個人的嘴巴里都是不同的版本。
鎮東頭的茶館裡,說書先生剛歇了嗓,茶客們就唾沫橫飛地聊起了這事。
賬房先生一臉惋惜道,“要說這何志文,也是個想不開的,說他幾輩子修來的福氣,能娶到謝大人的姐姐做媳婦?”
第290章 第290章
他是真的不理解,“放著這麼硬的靠山不用,偏要折騰納妾生兒子,我看他是被驢踢了腦袋!”
這話一齣,立刻有人反駁道,“你們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何志文那老孃臨終前攥著他的手就盼著抱孫子呢。他這是被兒子兩個字迷了心竅,再說謝大人再厲害,也不能替何家生兒子不是?”
來茶館的常客老李慢悠悠說道,“說起來我覺得何志文做得也沒啥大錯,男人在這世上還是要留後的,那謝大丫和他成婚十年,是個不下蛋的母雞啊,算是謝大人的姐姐也沒用。”
那何志文先前在鎮上確實也是難得的好郎君。
“我看那何志文也不是啥壞人,就是想要個兒子,這年頭誰家不盼著有後?謝靜姝也太犟了。”
“老李你這話就不對了!” 坐在角落裡喝著茶的趙秀才地放下茶杯,眼睛瞪得溜圓,“謝大人可是當朝狀元!多少人擠破頭想攀這層關係都來不及,何志文倒好,握著金元寶還嫌硌手!”
“就這潑天的福分,別說讓我一輩子沒後,就是讓我少活十年,我都樂意!”
茶館裡頓時吵成一團,支援謝靜姝的和替何志文辯解的各執一詞,茶館老闆樂呵呵地收錢,他們在這吵得越久吃喝得就越多。
很久沒有出這樣熱鬧的八卦了,外面的流言蜚語越傳越離譜,縣令怕惹惱了謝清風出手制止了一段時間流言,但也止不住別人在背後偷偷地說。
謝靜姝對此卻異常冷靜,只是她對謝清風很是愧疚,到底還是連累了狗兒的名聲。
她正打算跟謝清風道歉時,謝清風卻主動找她說,“姐,你說什麼呢?這算什麼連累名聲?那些流言蜚語不過是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過不了多久就會被新的八卦取代。而且,我的名聲是靠自己的政績掙來的,不是靠別人的議論。你不用放在心上”
謝靜姝抬起頭,望著眼前的弟弟,眼眶一下子就紅了。這些年,謝清風從那個跟在她身後叫姐的小不點長成了如今能為她遮風擋雨的男子漢,她心裡有些百感交集。
其實這次敢下定決心提出和離,有一大部分原因都是謝清風給她的底氣。
——————
何珍是在去趕集的時候才聽到何志文跟謝靜姝和離的訊息的,當時她手裡還拎著剛扯的半匹花布,聞言手一抖,花布“啪嗒”一下掉在地上,沾了滿滿一層泥灰。
“你說啥?志文那混小子真跟謝靜姝離了?”她拔高了嗓門,引得周圍幾個攤主都探過頭來。布莊老闆娘被她這架勢嚇了一跳,她正打算跟何志文這個姑姑打聽打聽呢,“可不是嘛,聽說頭天去縣衙辦的手續,現在鎮上誰不知道?你是他姑,你不知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