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風將酒杯往案上輕輕一磕,清脆的響聲裡帶著不容置疑的鋒芒:“聖元朝的酒雖然烈不過邊境的風雪,卻也能讓不懂規矩的人,記起什麼是分寸。”
說罷,他仰頭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空杯倒置,滴酒未漏。
努爾哈連理臉上的笑容僵了一瞬,草原人最吃直來直去的一套,謝清風這番話既沒失了禮數又明晃晃地懟了回來,讓他想發作都找不到由頭。
“謝大人果然痛快!” 努爾哈連理悶哼一聲,轉身抄起酒樽又灌了幾口,倒像是在掩飾自己的狼狽。
殿內的氣氛依舊緊繃,卻比剛才緩和了些許。
蕭雲舒端坐在龍椅上,目光落在謝清風身上,眼底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讚許。
第315章 第314章
宴會並沒有因為努爾哈連理這個插曲而插曲而中斷,悠揚的樂聲再次響起,舞姬們裙襬飛揚,將剛才的緊張氣氛漸漸沖淡。
各國使者重新將注意力放在眼前的歌舞與佳餚上,只是偶爾還會不自覺地瞥向謝清風和努爾哈連理所在的方向。金蒙國的隨員們臉色依舊不太好看,卻也不敢再輕舉妄動,只是默默地喝著酒。
蕭雲舒端起酒杯,與身邊的幾位老臣談笑風生,彷彿剛才的風波從未發生。
戈丹的目光落在謝清風身上,心中泛起不小的波瀾。
當年那場邊境之戰,他雖未親身參與卻也有所耳聞。傳聞聖元朝有位謝姓謀士膽識過人,竟單人率五百精兵,如神兵天降般闖入金蒙國前鋒大營,將主將努哈巴爾特斬首,一舉扭轉了戰局。
那時他在心中勾勒的謝清風,定是人高馬大、虎背熊腰的模樣,渾身散發著懾人的煞氣,畢竟能做出那般驚天動地之事的人,總是有副與之相配的威猛身形。可今日一見,卻全然不是那麼回事。
謝清風就那樣平靜地坐在那裡,身形看起來與他差不多,是正常的男人體型,沒有想象中的魁梧壯碩,甚至眉宇間還帶著幾分文氣。
若不是親眼所見他剛才應對努爾哈連理時的從容與鋒芒,戈丹實在難以將眼前這人與傳聞中那個單槍匹馬闖敵營的猛將聯絡起來。
可就是這樣一個看似尋常的人,卻有著如此驚人的膽識和本領。
戈丹不禁暗自感嘆,人果然不可貌相。
戈丹沒想到謝清風很是敏銳,他只是瞧了一會兒他就被發現了。他側過臉,恰好與謝清風的目光撞個正著。
他以為謝清風會是不解的眼神,沒想到謝清風眼中沒有絲毫閃躲,反而對著他溫和一笑,還舉起手中的酒杯遙遙示意。
戈丹愣了下,立馬舉杯回應。
謝清風自然是知道為什麼戈丹看他,剛才與努爾哈連理的交鋒想必是讓這位和岐國使者國主孫刮目相看了。在這種百國來朝的場合,各國使者都在暗中觀察,不僅看聖元朝的國力,也看官員的能耐。
自己剛才的表現,或許在戈丹眼中成了一個值得結交的訊號。
不過這或許不是一件壞事,謝清風前些年在邊境跟永齊侯打仗的時候看過戈丹的資料,上面載道:昔和岐與鄰邦議商,彼不熟規所提條款甚利於和岐。從官皆曰:“彼自糊塗,宜速允之,恐其悔。”戈丹不然,耐心釋規,更獻公允之策。
如果資料上記載得沒錯的話,此人在他的價值評價指標裡面算是一個謙謙君子。在利益中能堅守本心,這世上算是比較少有的人了。
宮宴的鐘鼓聲敲響第三遍時,蕭雲舒起身宣佈宴席終了,百官與各國使者依次行禮告退。
謝清風隨著人流走出大殿,剛轉過硃紅廊柱就被努爾哈連理攔住了去路,身後跟著幾個同樣滿臉戾氣的金蒙國隨員。
“謝大人倒是走得快。” 努爾哈連理嗤笑一聲,腳下故意踢飛一塊碎石,石子擦著謝清風的靴邊滾過,“怎麼,怕了?”
謝清風停下腳步,目光平靜地掃過對方:“使者還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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