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是,朝堂之上出現了一種奇異的景象:對新政心懷不滿者大有人在,卻罕有人敢再旗幟鮮明地強烈反對。大部分人都選擇了沉默觀望,或是半推半就地接下了新政的章程,心中暗自盤算著如何在新的規則下找到新的生存之道,甚至或許還能從中找到新的機遇?
於是這場吏治改革推行竟異常順利,蕭雲舒自從上位以來就從來沒有推行過這麼順利的改革。
太爽了。
吏部只用了十日,便擬出了首批三十個關鍵官職的權責清單,從戶部管糧種的主事,到漕運司的排程官,連每日需核查幾次糧庫庫存,每筆運輸賬目的審批流程都寫得一清二楚。
御史臺也緊跟著出臺了梯度容錯的核查細則,明確了無心小錯、影響事務和故意犯錯的判定標準,還專門設了“容錯申訴通道”,官員若覺得處罰不公可提交實證申請複核。
第381章 第379章
蕭雲舒這次也徹底改了往日的剛烈性子,對親近的臣子多了幾分溫和。
兵部尚書就是他潛邸時的舊部,擬定軍糧排程權責清單時,因擔心時限太嚴,怕誤了軍情遲遲不敢定稿。
換作從前,蕭雲舒怕是早已沉了臉,可這次他卻召趙毅進御書房親手給他泡了杯茶,笑著說:“趙卿,這清單不是要捆住你的手,是幫你理清責任。你想想,往後軍糧誤了若按清單是漕運的錯,便與你無關,若是你的錯也按規矩罰總好過從前一鍋端,你說是不是?”
兵部尚書聽著陛下溫和的語氣,心裡的顧慮漸漸消了,回去後連夜修改清單,第二日便遞了上來,條目比之前還細緻幾分。
不過半月,新政便在漕運、戶部、兵部三個部門落地。
通州漕運碼頭先見了成效按權責清單,漕運司需在接到糧船排程申請後三日內派船,戶部需在五日內撥付運費,地方府衙需在糧船到港後兩日內接卸。之前堵了半月的糧船,這次只用了四日便全部卸完。
漕運總督還特意遞了奏報,說 “如今誰的責任誰擔,辦事反倒順暢了,連底下的小吏都敢主動做事了”。
朝堂上的氛圍也漸漸活了過來,官員們不再像從前那樣畏手畏腳。
有次保定府因暴雨誤了糧種發放,按梯度容錯算二級錯,知府主動上書請罰,蕭雲舒按規矩罰了他三個月俸祿調去基層歷練半年,卻也在朝堂上誇他敢擔責、不推諉。其他官員看在眼裡,心裡的怕漸漸變成了定。
原來按規矩辦事,哪怕錯了也有明確說法,不用再怕莫名背鍋。
但也減少了很多官員們斂財的途徑,大家都對這個新政又愛又恨。
而這一切的“主謀”謝清風,則是深藏功與名,在他的豐裕伯府繼續教皇子。
六個月的起地時間幾乎是轉瞬即逝。
按照最初的規定,三位皇子在第三個月的時候,其實已經可以不用日夜呆在謝清風的府邸住了,只需每日前來察看和學習即可。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三位皇子竟無一人提出要搬回那舒適奢華的皇宮。
原因無他,只因他們實在放心不下自己親手種下的那三塊地!
皇后和兩位貴妃得知後,簡直愁得不行,私底下沒少嘀咕,甚至偷偷請了高僧法師,想著是不是要給自家孩子做法事驅驅魔。
這好好的龍子鳳孫,怎麼去種了幾個月地,就跟中了邪似的?那豐裕伯府的吃食能比得上御膳房精心烹製的珍饈美味?
聽說三個半大小子還擠在一張並不寬敞的床上,晚上翻身都困難,這哪有宮裡各自寬敞華麗的宮殿舒服?地什麼時候不能種?早上早點出宮去看不就好了?何必非要苦哈哈地住在那“窮鄉僻壤”?
然而,無論母妃們如何明示暗示、甚至派人來接,三位皇子竟都異口同聲地拒絕了。
三皇子蕭景琰一臉嚴肅:“母后,兒臣豈能做那紙上談兵之輩?農事艱辛需時時察看,夜間露水和地氣變化皆有可能影響秧苗。居於豐裕伯府方能體會真切,兒臣覺得甚好。”
五皇子蕭承宇則嬉皮笑臉:“娘,您就別操心啦!宮裡規矩多,悶也悶死了!在師傅這兒,雖然擠了點,但我們兄弟三人夜裡還能說說話,探討一下種地心得,有趣得緊!再說,謝師傅府上的紅燒肉和烙餅,也比宮裡那些花裡胡哨的點心實在多了!嚎吃!”
七皇子蕭硯知最為實在,小臉緊繃:“母妃,回宮路途耽擱時辰,兒臣要看著地,懈怠一日,苗苗可能就長不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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