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清風的目光也落在他身上,平靜無波卻帶著一種洞察人心的壓力。
錢文瀚走到堂前,對著謝清風和博士的方向,規規矩矩地長揖一禮:“學生錢文瀚,因事來遲,請祭酒大人、博士恕罪。”姿態放得極低,語氣也十分恭謹。
謝清風看著他,並未立刻發作,只是淡淡開口,聲音清晰地迴盪在安靜的明倫堂內:“錢文瀚,本官記得你,戶部尚書錢大人之孫,聽聞你的業師是夔晗日先生?”夔晗日前些日子給他通了個信,讓他對他的徒弟下手輕點。
錢文瀚心中微動,面上依舊恭敬:“回大人,正是。夔師常提及大人,贊大人學識風骨,令學生心生景仰。”他巧妙地將老師搬出來,試圖拉近一點關係。
謝清風面色不變,彷彿沒聽到他後半句的奉承只道:“夔先生與本官確是舊識。”
話鋒隨即一轉,語氣陡然變得嚴肅:“然而學規如山,不容私情,今日你遲到逾時乃事實,即便你是夔先生弟子亦或是尚書之孫,皆與規矩無涉。依照新頒《整飭學規》,當記遲到一次,你可有異議?”
錢文瀚心中暗罵這謝清風果然油鹽不進,但臉上卻立刻浮現出誠懇無比的表情,再次躬身道:“學生毫無異議!新規面前所有監生一體適用,學生不敢例外,遲到便是遲到,理當記錄,學生心服口服。”
謝清風可不管他是真的心悅誠服還是假的,只要依罰就行,他點了點頭道:“既如此便歸位吧,下次早些來,莫要再誤了課業。”
第393章 第391章
離國子監復課已過去兩日。
明倫堂內,朗朗讀書聲依舊,但那些屬於廕監生的座位,卻依舊是大片刺眼的空曠。除了第一日“識時務”趕來的錢文瀚,以及零星幾個家中約束稍嚴或膽子較小的廕監生外,以虞曜、蕭珩為首的那批最核心的紈絝子弟,一個未見蹤影。
根據《整飭學規敦勵士習條例》,累計曠課達三次者即行黜退。今日已是第二次無故缺席。若明日他們依舊不來便將觸及那條紅線,面臨被革除監生籍的嚴厲處罰。
國子監內,氣氛日益微妙。
舉監生、貢監生們讀書之餘,眼神總不由自主地瞟向那些空位,竊竊私語聲中充滿了疑慮與觀望。
祭酒大人此刻正處在一個極其尷尬的境地。
他或許以為,頒佈嚴規,殺一儆百便能震懾住那些頑劣的廕監生,讓他們至少出於對懲罰的恐懼而按時前來。
但他顯然低估了這群混世魔王的傲慢。
他們根本不怕。
對於虞曜、蕭珩這等身份的紈絝而言,國子監的課業本就是枯燥無比的負擔和鍍金的形式。如今有人要拿規矩壓他們,他們非但不會順從,反而激起了更強的逆反心理。
不去?正合他們意! 他們巴不得永遠都不用去國子監,正好在家鬥雞走馬、聽曲享樂。被黜退?呵,那是多大的笑話!他們根本不信謝清風真有那個膽子。
法不責眾,更何況是他們這樣背景的眾?
到時候朝廷怪罪下來,倒黴的只會是謝清風,那正好咯,給他們換一個管得寬鬆些的祭酒大人。
甚至虞曜等人還在私下嬉笑,等著看謝清風如何收場。
難道真能把包括皇親國戚、勳貴子弟在內的數十上百名廕監生全部黜退?那國子監還是國子監嗎?朝廷顏面何存?這簡直是天方夜譚。
等著謝清風自己陷入規矩已立卻無法執行的窘迫局面,等著他被迫收回成命,淪為笑柄。
第三日,晨光微熹,正是朔望日大朝會。
紫宸殿內,百官肅立。
當輪到監察及文教事宜奏對,輪到新上任的國子監祭酒、豐裕伯謝清風進行述職彙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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