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房的木門就哐噹一聲被猛地推開,國子監趙司業氣喘吁吁地衝了進來,額上全是急出來的汗珠。
“祭酒大人!不好了!打.....打起來了!”司業也顧不得行禮,扶著門框上氣不接下氣。
謝清風心頭一跳,面上卻還維持著鎮定:“慢慢說,誰和誰打起來了?”
“是三皇子殿下和虞小將軍!在共情堂那邊動起手了!”趙司業迅速說道。
這兩個祖宗他們都惹不起,勸不動更不敢碰,萬一磕著碰著哪位,他們都吃罪不起。
只能讓謝清風去收拾他們。
現在國子監的廕監生們經過軍訓之後,雖然對他們和博士們是尊重了不少,但三皇子和虞曜打架,他們還是沒能力去解決。
“因為哪個本子打起來了?”謝清風都不用問是因為什麼打起來了,而是直接問是因為哪個本子打起來了,他早就預料到會是這樣,語氣裡帶著一種果然如此的瞭然。
第415章 第412章
謝清風腳步又快了幾分,眉頭緊鎖。為了增加這些貴族子弟們的共情底層百姓的能力,他特地開了一個劇本殺共情課。
當初為了讓這些貴族子弟真正共情,他特意把劇本里的苦難寫得極致,而且不是那種簡單的沒錢吃飯,而是賣兒鬻女仍救不了親人的絕望,不是籠統的被欺壓,而是求告無門叫天天不靈的無助。
他甚至專門找了幾個擅長演繹的雜役,讓他們扮演惡霸、人牙子、貪官,把欺壓百姓的嘴臉演得入木三分,他就是想讓這些廕監生在扮演底層百姓時,親身體會那種明明沒做錯任何事,卻要被命運反覆捶打的無力感。
這些勳貴子弟們自小在蜜罐里長大,有些人聽慣了百姓安居樂業的場面話,從來都沒有見過真正的民間疾苦。尋常的講道理根本沒用,只有讓他們親身演一遍苦難,才能讓他們對 百姓二字有真正的認知。
但謝清風自己也知道,他自己的文筆很好,當初寫那幾個劇本的時候,給連意致看,連意致都搖著頭說自己恨不得鑽到劇本里面去殺人。所以他在開這個共情課的時候就已經想過,說不定會打架。
所以他三令五申,參加這個共情課的學生不可以動手,動手就罰去挑糞。
對,自從三五七他們這三個皇子在整個京城的見證下去挑糞之後,現在挑糞已經變成國子監的廕監生們最討厭但又無可奈何的懲罰了。畢竟人家皇子都被謝清風罰去挑糞了,他們的身份就是再怎麼珍貴也沒有用。
沒想到,這懲罰還是鎮不住他們。
“是哪個本子打起來的?”謝清風見趙司業有點愣神,又重複了一遍。
趙司業連忙答道:“是《賣女記》!就是您上週改完的那個本子。”說到這個本子,趙司業又偷偷看了謝清風一眼,謝大人的文筆真好啊!
他也算閱過不少話本,卻從沒見過誰能把悲劇寫得這樣靜,靜得讓人看完半天,胸口還堵得發慌。謝大人的文筆是真的好,寥寥幾筆,沒什麼激烈的哭嚎,可字裡行間的苦,能滲到人的骨頭裡。
那個本子裡,阿福何止賣了一個女兒。
先是十四歲的大女兒阿秀,為了給咳血的娘抓藥被五兩銀子賣給了人牙子。阿福攥著那點賣身錢,像是攥著一塊燒紅的炭對著女兒遠去的背影嘶啞地喊:“阿秀!爹一定.....一定攢夠錢就贖你回來!一定!”
他拼了命地幹活,頂著烈日冒著嚴寒,像一頭不知疲倦的老牛。可老天爺似乎專跟他作對,不是旱就是澇,收成總是不好。糧吏下來徵糧,盤剝得厲害,交了租子,剩下的連餬口都難。
屋漏偏逢連夜雨,老母親沒能熬過第二個冬天,撒手人寰。喪事還沒辦利索,妻子又因常年勞累和悲痛一病不起。
藥,又需要藥。
家裡能賣的都賣了,只剩下六歲的小兒子阿寶。
阿福抱著懵懂的阿寶,眼淚早就流乾了,只剩下空洞的絕望。他再一次找到了人牙子,簽下了第二份賣身契。這一次,他甚至沒有力氣再做出承諾,只是用粗糙的手掌一遍遍摩挲著阿寶枯黃的頭髮,喉嚨裡發出不成調的聲音。
他依舊勤勤懇懇,像個影子一樣在地裡勞作,心裡只剩下一個念頭:攢錢,贖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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