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踏入御書房便見蕭雲舒正拿著一份國子監近期的旬報在翻看,他聽見腳步聲,頭也沒抬,只閒閒地問了一句:“謝卿啊,你這細思慢想,可是想了快一年了。朕讓你琢磨的報紙到底琢磨得如何了?總不能讓朕一直等著看你國子監這小打小鬧的旬報吧?”
他放下手中的紙張,抬眼看向謝清風,嘴角噙著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
“怎麼?你那外甥女成婚,把你的心也給成野了收不回來了?”
謝清風心中苦笑,蕭雲舒這是等得有些不耐煩了。
他連忙躬身行禮解釋道,“陛下恕罪,臣豈敢忘卻正事,只是此事實在牽連甚廣,臣不敢不慎,各地內容由何人採寫、又如何核驗,方能既不偏離聖意,又能切合當地民情.....這些細務,臣與國子監幾位博士反覆推演,草擬了數個章程,皆覺尚有完善之處故未敢貿然呈報,擾陛下聖聽。”
謝清風這車軲轆話蕭雲舒聽了不知道多少遍了,他擺擺手“哦?已有數個章程?那便揀你認為最穩妥的,詳細寫個條陳遞上來。”
不行,不管成不成功,先弄個簡單的給他瞧瞧再說。
說完,蕭雲舒的語氣緩和了些許,“謝卿,朕知你謹慎,但有些事如同逆水行舟,明算科已開,新風已啟,這報紙一事也該見見真章了。總在國子監內打轉,何時才能惠及天下?”
“臣,明白。”謝清風肅然應道,“臣回去後,便立即整理條陳,儘快呈送陛下御覽。”
從宮中出來,謝清風輕輕吁了口氣,又要忙起來了。
轉眼便到了大朝會之日。
百官肅立,金殿莊嚴。
當內侍照例詢問“有本啟奏,無本退朝”時,謝清風手持玉笏穩步出列,沉穩的聲音在殿中清晰響起:
“臣,國子監祭酒謝清風,有本啟奏。”
第447章 第444章
謝清風聲音落定,將手中早已準備好的《京報》試行章程奏本高舉過頂,由內侍接過,呈送御前。
同時,他向身後微微示意,隨行的國子監屬官立刻將數份近期刊印的《國子監旬報》樣本,分發給位列前排的重臣們。
大多數大臣看了後沒有什麼反應,只當謝清風的國子監又弄出了什麼新奇的玩意兒,謝大人的國子監那些研發的人員讓他們都有些垂涎三尺啊。
然而當那些言官,尤其是都察院的御史們的目光掃過那份排版清晰、內容涵蓋監內要聞乃至些許實務知識的旬報時,他們的臉色瞬間就變了!
能在京城混到能在大朝會上站前面的言官都不是什麼省油的燈,對政治的敏感性非常之強,第一反應就是不對!
這個旬報是在砸他們的飯碗。
一位姓王的御史當即出列,聲音帶著壓抑不住的激動和憤慨:“陛下!臣彈劾國子監祭酒謝清風!此所謂《京報》欲將朝廷政令,天下之事刊印於這陋紙之上,公之於市井,此乃駭人聽聞之舉!朝廷威嚴何在?政令之嚴肅何存?若任由此物流傳,是非混淆,議論蜂起,綱常豈不亂矣?!此非教化,實為禍亂之始!”
他話音未落,另一位李姓言官立刻跟上開團,“謝祭酒此舉究竟意欲何為?莫非是想以此物取代朝廷驛報體系?還是想僭越我等言官風聞奏事,監察天下之責?!皇上,臣以為不可,此例一開,後果不堪設想!”
突然位列丹墀之下的十餘名御史和給事中們,不管他們的政治主張是什麼,此刻都齊刷刷地拂開官袍下襬,動作整齊劃一地跪倒在地!
“臣等附議!”
“王御史、李給事中所言,正是臣等所慮!”
“陛下!此風斷不可長!”
先前或許還偶有低語議論的大殿,此刻徹底陷入一片死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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