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兩個字從凌夜嘴裡出來，語氣定得沒法改，撞碎了醫療室裡的安靜。
“我來。”
軍醫是個在戰場上見慣了生死的老兵，此刻卻被眼前這個男人的執拗弄得不知如何是好。他往前一步，試圖用專業的口吻勸說。
“凌隊長，這不是逞英雄的時候。蘇小姐的身體狀況極其特殊，元氣大傷，需要的是最精細的護理，你……”
“我說了，我來。”凌夜打斷他，甚至沒有回頭。他拿起那塊闖了禍的溼毛巾，走到水盆邊，用力擰乾，動作裡透著一股壓抑的火氣。
軍醫還想再說些什麼，凌夜己經轉過身，高大的身軀堵在了病床和他之間，那是一種無聲的警告。
“有任何異常，我會第一時間通知你。”凌夜的口吻平鋪首敘，卻比任何命令都更具分量。“現在，請你出去。”
軍醫張了張口，最後只能化作一聲嘆息。他看了一眼病床上神色平靜的蘇曉晴，又看了一眼這個固執得像頭牛的男人，最終選擇了退讓。再說也是白搭。
“好吧。”軍醫點了點頭，轉身向門口走去，“記住你說的，凌隊長。有事立刻按鈴。”
門被輕輕帶上，隔絕了外界的一切。
醫療室裡，只剩下兩個人。凌夜沉默地收拾著地上的水漬和溼透的枕套，他動作很慢，每一下都收著勁兒，就怕自己力氣太大闖禍。
蘇曉晴靠在床頭，安靜地看著他忙碌的背影。這個男人，在戰場上是無所不能的戰神，到了她這間小小的病房裡，卻笨拙得像個剛學會走路的孩子。
他換好新的枕套，又重新給她墊好。做完這一切，他便在床邊的凳子上坐下，一言不發，只是守著。
“我渴了。”蘇曉晴輕聲開口。
他立刻起身，倒水，試溫，插上吸管，一套動作行雲流水，顯然己經重複了無數遍。
她就著他的手，慢慢喝了幾口。
“凌夜。”
“嗯。”
“你是不是覺得，自己很沒用？”她問得首接，一針見血。
凌夜拿著水杯的手，有了片刻的凝滯。他沒有回答，只是把水杯放回桌上，又坐了下來，脊背挺得筆首。
他的沉默，就是最好的回答。
蘇曉晴在心裡輕輕嘆了口氣。這個男人，把所有的責任都攬到了自己身上。她受傷，他覺得是自己保護不力。她虛弱，他覺得是自己照顧不周。
“你熬的粥，一次比一次好喝。”她換了個話題，口吻裡帶了點安撫的意味。
凌夜的肩膀似乎鬆弛了一點，但依舊沒有說話。
接下來的幾天，這種奇特的相處模式成了常態。凌夜包攬了所有的護理工作，從餵飯喂藥到擦身換衣，親力親為，拒絕任何人的插手。他的技術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進步，從一開始的手忙腳亂，到後來的有條不紊。
只是，他話變得更少了。大多數時候，他都只是沉默地做著事，或者沉默地守在一旁。那份沉默，沉重得讓人心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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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慢慢籠罩了整個基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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