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穿戲服，一身尋常的灰布褂子，頭髮用一根木簪彆著，來了之後先在工坊裡轉了一圈。
“就對著這個銅嘴巴唱？”
“對。”
柳七娘站到喇叭前，沒急著開口。
她看著那個旋轉的蠟筒，看了好一陣。
“這東西能把聲音留多久？”
胤禩想了想。
“蠟筒不壞，聲音就在。”
柳七娘點了點頭。
她唱的是《牡丹亭》裡的遊園一折。
水磨腔婉轉低迴，每一個字都含著顫音，拖著尾巴往上走，走到最高處輕輕一收。
工坊裡的匠人們不知道什麼時候放下了手裡的活，一個個站在原地聽著。
周師傅搖把手的動作慢了下來，差點跑了速度，被胤由伸手按住手腕糾正了。
一段唱完，柳七娘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嘴角。
“老了，高音上不去了。”
“夠了。”
胤禩讓人放了一遍。
柳七娘聽著喇叭裡自己的聲音，一首沒說話。
放完之後她往門口走，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看了一眼那個蠟筒。
“我二十歲的時候嗓子最好，那會兒沒有這東西。”
她的聲音很輕。
“要是有，就好了。”
沈先生是最後一個來的。
他什麼多餘的話都沒說，進了工坊，把琴往桌上一放，調了調絃。
“錄吧。”
胤禩問他彈什麼曲子。
“《高山流水》，全本。”
胤由從旁邊插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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