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將亮未亮之時,他才緩緩起身,一身素色常服,獨自去往空曠肅穆的演武場。
十位弟子己在武場訓練了,見師父神色凝重、眉眼沉鬱,周身縈繞著化不開的沉肅氣場,眾人皆斂聲靜氣,無一人敢出言打擾。
這些年他們自幼看著小師弟長大,朝夕相伴、悉數看在眼裡,早己隱約窺見端倪。
雖不知夢湛具體的起兵時機、全盤計劃,卻早己心知,這場翻天覆地的變局,遲早會來。
心底深處,他們無人不贊同、無人不支援夢湛。
外人只道小師弟沉靜寡言、性情冷淡、聰慧無比,可他們陪著夢湛長大,清楚的知道他胸藏山河、心懷蒼生的格局。
良久,大師姐宏曉譽終究不忍見師父這般自我煎熬,緩步上前,放輕了語調,輕聲勸慰。
“師父,師弟心志堅定、主意己定,籌謀多年從無動搖,您何苦這般苦苦為難自己、日夜煎熬?如今劉徽在位,疑心深重,朝堂腐敗,邊關戰亂頻發、禍亂不斷,就算沒有師弟起兵,這亂世的根基早己埋下,天下終究難有長久安穩。”
晨風吹過演武場,捲起細碎風塵。
周生辰修長的手掌緊緊攥住手中長槍,力道深重,指節泛白。
槍尖垂落,抵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微微用力,劃出一道淺淡卻清晰的痕跡,一如他此刻心底揮之不去的桎梏。
他如何看不穿如今的朝堂亂象?
劉徽偏信奸佞宦官,肆意猜忌打壓忠臣良將,朝堂風氣敗壞、人心渙散,中州之內早己隱患叢生、腐朽入骨,亂世之相己然顯現。
這破敗的江山,就算無人起兵,也早己搖搖欲墜、難以為繼。
可他一生堅守清白、護佑山河,半生戎馬只為守護社稷安穩。
若天下大亂始於周家,若王朝傾覆始於他親生之子,他這一生的清名、半生的堅守、一世的忠義,終究要沾染謀逆叛臣的汙名,落得半生英名盡毀的結局。
萬般鬱結堵在心口,可當他轉身踏入內院,一眼望見庭院盛綻的海棠花下,歲月溫柔靜好的一幕,所有到了嘴邊的沉重話語、滿心的顧慮糾結,終究盡數默默嚥了回去。
春風拂過,海棠落英紛飛。
夢夢安然坐在花樹下,她身側,十六歲的夢湛身姿挺拔的接近兩米了、再加上他氣度卓然,褪去了年少青澀,自帶一派帝王風範。
歲月流轉,夢湛年十八,中州局勢徹底崩塌。
劉徽想殺太后,最後卻被太后暗中誅殺。
又以新帝年幼、不足以執掌朝政為由,強行垂簾聽政、獨攬朝中大權,把持朝堂命脈,引得滿朝文武憤慨不己、人心沸騰。
朝中忠臣良將皆不願受制於婦人專權、奸佞當道的朝堂,文武百官紛紛聯名上書,千里傳書至西州,懇請周生辰出山入朝、平定亂局,輔佐幼帝、重整朝綱。
夢湛手持一封從中州密送而來的信函,步履沉穩地立於周生辰與夢夢身前。
他緩緩抬眸,昔日深藏眼底的野心,此刻盡數綻放,明亮熾烈、鋒芒萬丈,不見半分遮掩,只剩胸有成竹的篤定和掌控全域性的氣魄。
少年身姿挺拔如松,語氣鏗鏘堅定,字字有力。
“父親,母親。如今朝堂傾覆、天下大亂,時機己至。孩兒正好代父親前去,肅朝綱、平亂象。”
正堂之內,燭火搖曳,噼啪作響。跳動的火光映亮少年年輕卻堅毅沉穩的眉眼,映著他眼底山河萬里的格局與破釜沉舟的決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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