景天曆八十九年,暮春時節。
逍遙宗的正殿廣場被清晨的薄霧籠罩,白石地面上還凝著淡淡的露水,沾溼了弟子們的衣襬。
廣場中央,百名內外門弟子按輩分列隊站定,衣袂翻飛間,無一人交頭接耳,皆是屏息凝神,望向高臺之上的謝如玉。
他身著一襲月白弟子服,腰束流雲紋玉帶,墨髮用玉冠束起,露出光潔的額頭,眉眼清冷,身姿挺拔如松。
晨光透過薄霧灑在他身上,勾勒出清雋的輪廓,讓人心生敬畏。
“雲黔境氣候炎熱潮溼,林中奇獸異蟲眾多,此次前去,望大家務必小心。”謝如玉的聲音清冽如泉,穿透晨霧,在正殿廣場上回蕩。
此前,苗疆蠱師與中原修士衝突不斷,蠱師所控的蠱毒詭譎難測,中原修士縱有一身精湛修為,在防不勝防的蠱毒面前,也常常落於下風。
但在一年前,苗疆的大蠱尊與中原仙門建立起聯絡,並定下了一年一度的萬蠱清平大會,為的就是加強苗疆與中原交流與學習。
“萬蠱” 寓意苗疆,“清平” 寓意平息禍亂、還天下太平。
大會開始,中原各仙門都需派出精銳弟子赴會,可見中原誠意。
謝如玉垂眸掃過下方弟子,目光所及之處,眾人皆是脊背繃首,神色肅然。
“苗疆蠱師善馭蟲蠱,其術詭譎難測,且擅於利用山林瘴氣設伏,他們的生活習慣與術法與我宗截然不同,若發生意外要時刻謹記以和為貴,斷不可破壞了苗疆與中原的友好。”
話音落下,廣場上靜了一瞬,隨即響起整齊的應和聲:“謹遵大師兄令!”
掌門施玉衡端坐在正殿的楠木椅上,指尖輕叩著椅臂上雕刻的雲紋,目光越過殿門的雕花窗欞,落在廣場上指揮弟子的謝如玉身上。
晨光漫過殿簷,在他鬚髮上鍍了層柔和的金光。
當初那個對什麼也提不起興趣的孩子,竟己長成了如今這般模樣。
——
大地上方,一艘巨大的飛舟正在飛駛,靈力驅動時還有淡淡的嗡鳴。
破虛舟乃是逍遙宗最大的飛舟,舟身由千年靈木打造,堅硬無比。
破虛舟上,裴香菱正有氣無力地趴在紫檀木桌上,臉頰貼著微涼的桌面,腦袋暈乎乎的,像被人用棉絮裹住了一般。
她的髮髻鬆垮地垂落幾縷碎髮,平日裡靈動的杏眼此刻半眯著,唇瓣也失去了紅潤,像是被抽走了精氣神。
衛無期坐在對面的椅上,手中把玩著一枚玉牌,見她這副蔫蔫的樣子,毫不留情地嗤笑出聲:“裴香菱,你是我這輩子見過的唯一一個暈飛舟如此嚴重的人,跟小孩似的。”
裴香菱聽到這嘲諷的話,艱難地掀起眼皮瞪了他一眼,想抬起手給他一拳,可手臂剛抬到半空,便軟塌塌地垂了下去,連半點力氣都使不上。
是的,裴香菱暈飛舟。
但她並不暈宗門裡隨處可見的小型敞風飛舟,專暈這種大型封閉的飛舟。
此前為了治這暈症,她試過嚼靈草、貼符紙、甚至跟著丹峰的弟子買過安神丹,可法子試了一籮筐,半點效果都沒有。
裴香菱曾傷心過一段時間,首到施玉衡告訴她,她的暈症大機率是遺傳了她的父親,天生便對靈力波動敏感,她才停下尋找治療方法的腳步。
這暈症,也算是她與那位素未謀面的父親之間的聯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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