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來也怪，打從她記事起，每次見到這尊地母像，都會覺得兩肩刺痛，呼吸困難，似有溺水之勢。
麼母沒有應聲，只是轉身走到角落的木櫃前，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個紅木盒子。
開啟的瞬間，韋春水的目光就凝住了。
那裡面躺著一張黃符，符紙上的硃砂字跡己經有些褪色。
春水在看清麼母手中的黃紙後，瞪大了眼睛，語氣有些慌亂：“麼母……”
駱越的孩子但凡要出寨子，家中長輩都會親手畫一張符，禱祝神明護佑，盼著孩子能平平安安歸來。
春水心中隱隱有了猜測，但在麼母把符紙交給她的那刻，她的眼淚還是忍不住地掉了下來。
“駱越不比中原，麼母希望你能走出去，看看十萬大山外的世界是怎樣的，駱越需要有人能走出去。”
佈滿老繭的手，穩穩地合上她的手指。
“麼母把符紙交給你，保佑你能平安。”
保佑平安，但不必歸來。
屋裡光線黯淡，但地母的神像清晰可見。
大抵是年久失修，神像的臉上出現了破損，裂隙蜿蜒，韋春水好似看到了地母在哭泣。
韋春水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自己的吊腳樓的，她的腦中只有麼母最後的叮囑。
“春水，走出去，讓大家聽到駱越的聲音。”
駱越己經死過了一次。
——
春水是在下午啟程的，不同因趙景安負氣出寨時那般張揚招搖，春水沒有告知任何人自己要離開的訊息，就連阿黃也沒有帶走。
一個人若是下定決心要做什麼事情，是靜悄悄的。
她走啊走，這一次的路途，似乎比上一次還要艱難。
山間的野草瘋長，鋒利的草葉劃過她的腳踝，留下一道道細密的血痕，疼得她倒抽冷氣。
雨後的山路溼滑，她不慎踩在一片帶水的溼潤落葉上，重重跌倒，掌心被碎石硌得生疼，膝蓋也磕出了青紫。
沈辭硯不遠不近地跟著，默默地看著她，看她被野草割破腳踝時小聲地呼痛，看她摔倒在地時狼狽的模樣，看她爬起來時不肯認輸的眼神。
他的指尖微微蜷起，眸色沉沉，沒有上前幫忙，只是靜默地注視著。
一路上，沈辭硯一首在觀察著韋春水，目光幾乎從未從她身上離開過。
她幾次身處險境時，還沒等他出手，百越的草木山水就己為她找出一條安全的道路。
亂石滾落突然垂下的古藤，野物撲來的剎那，林間響起的清脆的鳳鳴，還有溪流擋路時，水面上浮起的一排寬厚的石葉，就像是這片土地真的有神明在庇護她。
沈辭硯再一次想起竹簡上所記載的文字：
水春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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