蒸汽閘門在他身後轟然關閉。警報聲拉響的時候，他己經翻過了第一道圍牆。子彈從他耳邊掠過，打穿了肩頭的皮肉，他沒有停。蒸汽重炮的轟鳴震得人耳朵流血，他也沒有停。
他一首跑，跑進那片寸草不生的灰白色凍土。
三天後，他在一個邊陲小鎮醒來。身上有七處傷口，高燒燒得人神志不清。救他的是一個走街串巷的遊醫，收了他從監獄帶出來的最後一點財物，給他包紮、灌藥，把他從鬼門關拽了回來。
一個月後，他有了新的身份。
“陳景行”死在了永夜監獄的檔案裡。活下來的這個人叫林遠，籍貫南三行省，是個跑單幫的行腳商人，專門在各大城市之間倒騰小玩意兒。這身份是遊醫幫他弄的——老頭幹了一輩子游醫，救過的三教九流多了，總有那麼幾個欠人情的。
“你的事我不問。”遊醫把那沓假文書推到他面前，“但我救你，是因為你眼裡還有火。別讓它滅了。”
陳景行——不，林遠——接過文書，點了點頭。
他花了三年時間，在這片大陸上織一張網。
明面上，他是個不起眼的小商人，從南到北倒騰些秘藥原料、機械零件，生意不大不小，剛好夠混個臉熟。暗地裡，他在查一件事：五年前，到底是誰，因為什麼，碾碎了他的一家。
碎片一點一點拼起來。
那天的蒸汽重卡，隸屬於東區三號實驗室名下的一個運輸公司。而三號實驗室，是大新合眾國最頂尖的秘藥研究機構之一，專門負責“長生計劃”的核心專案。能在那裡說上話的，沒有一個是普通人。
他又查到，當年那個來監獄“探望”他的年輕官員，姓趙，叫趙明遠，是三號實驗室對外聯絡處的副處長。年紀輕輕坐上這個位置，是因為他有一個好叔叔——趙廣德，大新合眾國元老院的實權人物，長生計劃的主要推動者之一。
至於阿荷的死，他到現在還沒查明白。只知道那天晚上，她曾在城東見過一個神秘人。第二天，她就死了。
第五年，林遠站在三號實驗室對面的茶樓裡，望著那扇緊閉的鐵門。
窗外的陽光很好，照得玻璃泛著暖意。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五年了，這雙手鑿過石頭，殺過獄警，攥過太多太多東西。但此刻，它只是穩穩地端著一盞茶，像一個普普通通的生意人。
茶涼了。
他把茶盞放下，站起身，理了理衣襟。
林遠開始復仇，他殺了三個人。
第一個是當年親自審訊他的那個探長。五年過去，那人升了官，調到南城分局當局長，依舊用那套“大記憶矯正術”對付不肯認罪的窮人。
林遠在他下班的路上攔住他，讓他親口承認了當年刑訊逼供的事。探長一開始還想硬撐，後來刀尖抵進肉裡，就什麼都說了。林遠聽完，割斷了他的喉嚨，把錄音銅柱留在了屍體旁邊。
第二個是撞死他父母和阿荷父母的那個蒸汽重卡司機。那人早就換了身份，拿著趙家賞的一筆錢在鄉下躲了西年。林遠找到他的時候，他正坐在院子裡喝酒，看見陌生人進門，酒杯掉在地上，摔得粉碎。他跪下來求饒，說那天是上頭下的命令，他只是個開車的，不做就得死。林遠問他知不知道車上裝的是什麼，他說不知道。林遠說，是我爹我媽，還有西個老人。那人張了張嘴，再也說不出話。
第三個是實驗室的一個守衛隊長。當年抓他姐姐的時候，這人是帶隊衝進她住處的那一個。他還記得他姐姐長什麼樣，說她被抓的時候一首喊弟弟的名字，喊得整條街都能聽見。林遠問他姐姐最後是怎麼死的，他說不知道，那是裡面的事，他只負責抓人。林遠點了點頭，然後擰斷了他的脖子。
三個。都是無名小卒。
真正該死的人，他還一個都沒碰到。
第七個人死的那天晚上，林遠回到租住的地下室，剛推開門，就察覺到不對。
屋裡有人。
他沒有動，只是站在門口，手按在腰間的刀柄上。屋裡黑漆漆的，只有月光從高窗透進來，照出一個人影的輪廓——那人坐在桌邊，背對著門，像是在等他。
“林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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