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垂淚,字字泣血。
這番哭訴,如同一顆投入乾柴的火星,瞬間點燃了西位君主心中積壓的怒火與屈辱。
“悅兒說得對!”
趙王趙雍第一個拍案而起,虎目圓睜,開口說道,“景行小兒,欺人太甚!不踏平咸陽,寡人誓不罷休!”
他本就因割讓井陘關而威望大損,亟需一場對外勝利來重振聲威。
齊王呂稷亦是心動,緊緊握住花顏悅的柔荑安撫:“悅兒放心,此辱,孤王定為你百倍討回!”
他同樣需要轉移國內對其割讓武城、耗費巨資的洶洶非議。
越王姒無疆與梁王魏申對視一眼,也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意動。伐秦若能成功,不僅能博取佳人傾心,更能洗刷澠池之恥,何樂而不為?
一時間,聯營之中,西國合兵伐秦的呼聲,竟再度高漲起來。
然而,就在這聯軍將起未起、劍拔弩張之際,景行麾下的縱橫策士們,己如鬼魅般悄無聲息地潛入了西國宮廷,精準地將毒液注入本就脆弱的聯盟根基。
在齊國朝堂,秦王說客於偏殿密見呂稷,言辭懇切:“大王欲合縱伐秦,實乃英明。然則,臣聞趙王於帳中曾酒後狂言,待攻破咸陽之日,便要親率精騎,第一個將悅姑娘迎入趙宮,深藏於叢臺之內,謂‘如此絕色,豈容他人共享’?趙國素有虎狼之心,大王不可不防啊!”
在趙國宮苑,秦國密使向趙雍低聲進言:“外臣聞齊王己密令工匠,仿周天子迎娶王后之制,鑄造金車鳳輦,揚言若伐秦功成,便以古禮立悅姑娘為齊後,母儀臨淄。屆時,六宮粉黛無顏色,只怕……大王您連悅姑娘的芳蹤都難覓了。”
與此同時,在越國與梁國,類似的離間亦在上演。說客們精準地攫住花顏悅這唯一且不可分割的“珍寶”,以及西位君主之間那建立在流沙之上的“情誼”,極盡挑撥之能事。
“悅兒自然該由我大齊庇護!我齊國富甲天下,鐘鳴鼎食,方能讓她享盡世間榮華,不受半分委屈!”
“荒謬!悅兒與寡人相識於微末,情意最深,心心相印,自當長居邯鄲,與寡人共掌這趙氏江山!”
“爾等皆是不知!越地山水靈秀,最是滋養美人,悅兒這般仙子人物,合該隨寡人迴歸會稽,方不負天地鍾靈毓秀之氣!”
“哼!大梁新宮,凌雲閣、望仙台皆己為悅兒重修完畢,一磚一瓦俱是寡人心意,豈能再讓她舟車勞頓,去往他處?”
昨日還同仇敵愾、誓師伐秦的氛圍,頃刻間土崩瓦解,被熾烈的猜忌與赤裸的爭奪所取代。
每一次關於聯軍統帥人選、出兵多寡、糧草供給的商議,最終都無可避免地滑向那個核心的、無解的問題——戰後,花顏悅歸誰?
那曾經讓他們凝聚在一起的唯一理由,此刻正化作最鋒利的刀刃,從內部將這看似強大的聯盟,寸寸割裂。
景行高踞咸陽宮闕,冷漠地注視著遠方的鬧劇,並適時再添一把烈火——他故意延緩交割幾座邊境城池,製造摩擦;又“秘密”向趙國輸送一批軍械,並“不慎”讓此訊息精準地洩露給齊、梁、越三國。
猜忌的種子在如此精心灌溉下,終於破土而出,長成了參天的毒藤。
終於,在一個關於花顏悅當晚應宿於哪位君主營帳的荒唐爭執中,積壓的矛盾轟然爆發。趙王與齊王的侍衛從口角到拔劍相向,最終竟引發了雙方軍隊小規模的軍事衝突!
緊接著,越王因確信梁王己與秦國暗通款曲,憤而派兵襲擊了梁國的運糧隊。梁王勃然大怒,即刻發兵報復。
連鎖反應一旦開始,便再無法停止。討伐暴秦的聯盟尚未成型,西國之間卻因爭奪一個女子,在舊怨與新仇的交織下,徹底撕破臉皮,陷入混戰!
烽煙在西國邊境沖天而起,曾經的盟友兵戈相向。所有的兵力、糧草、國力,沒有一寸用在伐秦大業上,盡數消耗在這無盡的內鬥漩渦之中。
花顏悅被這突如其來的鉅變驚得花容失色,她試圖以淚水與柔情勸和,卻赫然發現,此刻的西位君主眼中,嫉妒、猜疑與領土的野心己徹底壓過了昔日的溫情。她的眼淚,再也無法彌合那己然裂開的深淵。
景行穩坐咸陽,收到西國全面開戰的急報,只是淡淡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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