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夠了！你們口口聲聲的十八年！可知這十八年我是如何度過？！”
他嘶聲咆哮，積壓的怨憤與掙脫束縛的快意如火山般噴發，“清規戒律！除了清規戒律，你們還給過我什麼？！日日誦經，夜夜枯坐，彷彿一具沒有七情六慾的泥塑木雕！”
他指著身旁冷笑的蘇妙影，聲音顫抖卻帶著一種病態的決絕：“唯有她！唯有她讓我知曉何為血肉之軀，何為人之常情！難道只因我出身金山寺，便不配擁有屬於自己的情愛？難道恪守佛規，便要泯滅人性，做個無情無慾的石頭嗎？！”
“你們不懂！你們什麼都不懂！”
悲憤交加的長老見其執迷不悟，再度上前欲強行將其拿下。然而，陷入瘋狂的玄明竟不再留手，磅礴掌力含怒而發，挾帶著被“誤解”的委屈與叛出師門的快意，狠狠印在了那位長老的胸膛之上！
老僧身形劇震，口噴鮮血，難以置信地看著自己曾寄予厚望的佛子，眼中光芒迅速黯淡下去。
玄明看著倒地不起的長老，又看看自己沾滿同門鮮血的手，微微一怔，隨即被蘇妙影拉住。兩人身影幾個起落，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只留下一地狼藉與金山寺眾人無盡的悲憤與震驚。
佛子，終究是親手斬斷了與金山寺的最後一絲牽連，墜入了無邊孽海。
寺中精銳接連折損，連德高望重的長老也命喪其手，舉寺同悲，血債必須血償。然而，原主那位老方丈心中仍存著最後一絲微弱的希望。
他不信，他不願信，那個他親手從雪地中抱起，傾注了十八年心血與期望的孩子，骨子裡竟會變得如此涼薄。
“讓我去。”老僧聲音沉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決絕，“我要親口問他一句。”
眾僧阻攔不住，老方丈孤身下山。他最終在一處桃花爛漫的山谷中，尋到了玄明與那妖女蘇妙影。
彼時，玄明正為蘇妙影簪花，眉眼溫柔，是他從未在金山寺有過的神情。
“玄明。”老方丈的聲音帶著不易察覺的顫抖。
玄明身體一僵，緩緩回頭。
“回頭吧，孩子。”老方丈凝視著他，眼中是最後的慈悲與期盼，“只要你親手了結這孽障，隨我回山懺悔，你……依然是我金山寺的佛子，未來的正道魁首。過往罪孽，老衲願與你一同承擔。”
蘇妙影聞言，立刻依偎進玄明懷中，泫然欲泣：“明郎，他還是要逼你……要我們死……”
玄明眼神劇烈掙扎，痛苦地閉上眼：“師尊……不要再逼我了……”
“非是師尊逼你，是正道公理，是寺規戒律，是那數條同門的性命在逼你！”老方丈向前一步，語氣沉痛。
“公理？戒律？”蘇妙影忽然尖聲笑道，“老和尚，你們口口聲聲的慈悲，就是逼他殺妻證道嗎？這就是你們的佛？”
“妖女休得胡言！”老方丈怒斥。
“夠了！”玄明猛地睜開眼，眼中最後一絲猶豫被狂躁取代，“你們從來都是這樣！用你們的道理逼我！從未問過我想要什麼！既然如此……”
劍光，倏然亮起。
快得超出了老方丈的預料，或者說，他從未真正對自己視若己出的孩子設防。
玄明身為佛子，天縱奇才，實力己經是宗師，可老方丈更是一代大宗師。
可他沒有想到，玄明會對他出手。
那一劍，精準地刺穿了他的心脈。
老方丈踉蹌後退，看著胸前湧出的鮮血，又看向玄明那混合著瘋狂、愧疚與解脫的臉，最終，他只是極輕、極輕地嘆息了一聲，緩緩倒地。最後一刻，他眼中映著的，仍是那年風雪中，小乞丐那雙清澈而倔強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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