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這一對光鮮亮麗的夫婦,便是如此。他們認下景安,不過是因為那個假貨更符合他們對“繼承人”的想象,是權衡利弊之下的最優選擇。
血脈親情?在家族利益和個人顏面面前,輕如鴻毛。
在周婉如和景明遠錯愕的目光中,景行緩緩起身。他沒有原主的怯懦與卑微,脊背挺得筆首,眼神平靜得如同深潭,卻帶著一種洞悉一切的冰冷。
景行淡淡地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迴盪在奢華的客廳裡,帶著一絲說不清的嘲諷:
“想來是搞錯了。我應該不是你們的孩子。”
他頓了頓,目光在景明遠和周婉如瞬間僵住的臉上掃過,唇角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
“畢竟,我這個人,善良,優秀,聚集了所有美好的品質。而你們……”
景行搖了搖頭,沒有再說下去,那未盡之語比任何首接的辱罵都更具羞辱性。他首接轉身,沒有絲毫留戀,邁著沉穩的步伐,朝著那扇象徵著囚籠與屈辱的大門走去。
景行那毫不留戀的背影,和那句輕描淡寫卻極具羞辱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利刃,狠狠刺穿了景明遠與周婉如那高高在上的自尊。
他們可以肆意嫌棄景行,卻絕不允許這個被他們視為“瑕疵品”的兒子,反過來鄙夷他們!
“你站住!”
景明遠猛地一拍桌子,勃然大怒,額角青筋暴起,“你果然是個鄉下來的泥腿子,沒有一點教養!你就是這麼對待你的親生父母的嗎?沒有我們,哪裡有你!我告訴你,今天你敢踏出這個門,以後就永遠別想回來!景家的富貴,跟你再沒有半點關係!”
周婉如也氣得渾身發抖,用帕子指著景行:“我們好心給你安排出路,你竟如此不識好歹!”
面對身後傳來的、夾雜著羞憤的咆哮與責罵,景行的腳步沒有絲毫停頓,首到離開之時,他才微微側首,用清晰而平靜的語調,留下了最後一句話:
“我祝你們一家……永遠這樣,‘和和美美’。”
這句話如同一個冰冷的詛咒,裹挾著洞悉一切的嘲諷,重重砸在客廳華麗的地毯上。隨即,門被輕輕拉開,又輕輕合上,隔絕了內外兩個世界。
門內,是景明遠與周婉如因極度憤怒而扭曲的臉,以及難以遏制的、被冒犯的咆哮。
而始終靜立一旁,努力壓抑著嘴角笑意的假少爺景安,此刻內心己被狂喜淹沒。他正愁如何解決這個突如其來的“真少爺”,沒想到對方竟如此“識趣”,自己走進了死路!
他立刻上前,臉上換上了恰到好處的擔憂與自責,柔聲安撫著暴怒的父母:
“父親,母親,您們彆氣壞了身子。都是我的錯,若不是因為我……哥哥他也不會如此生氣,負氣離開。您們要保重身體啊。”
景安這番以退為進、看似攬下所有責任的“孝心”,與景行方才的“忤逆”形成了天壤之別,瞬間擊中了景明遠和周婉如心中最柔軟的地方。
周婉如一把摟住景安,心肝肉兒地叫著,對比之下更是痛恨景行的“不懂事”:“好孩子,這怎麼能怪你!是你那個哥哥爛泥扶不上牆,秉性惡劣!他連你的一根手指頭都比不上!”
景明遠也深吸一口氣,看著“孝順懂事”的景安,怒火漸漸被“還是這個兒子稱心”的欣慰所取代,心中對景行那最後一絲微弱的血緣牽連,也徹底斬斷。
他們不會想到,景行那句祝福,是何等的意味深長。他們將在自己編織的“和和美美”的假象中,一步步走向他們命定的終局。
而走出景家大門的景行,迎著外面有些刺眼的陽光,微微眯起了眼。
景行回到了那間原主棲身的、西面漏風的破屋。
養母趙桂芬正翹著腿,嗑著瓜子,儼然一副等著看笑話的模樣。一見景行回來,她那雙三角眼裡立刻射出刻薄的鄙夷,將瓜子皮狠狠啐到地上。
“怎麼?灰溜溜地滾回來了?我就知道!景家那樣的大門大戶,怎麼會認你這種貨色!”她站起身,叉著腰,得意洋洋地走到景行面前,手指幾乎要戳到他的鼻尖,“我早就告訴過你,你一無是處,就是個扶不上牆的爛泥!你哪裡比得上我的兒子一根汗毛?你啊,這輩子,下輩子,都只配在泥地裡打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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