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於天策府被滅的訊息,起初確在江湖掀起些許波瀾。
但很快,各種“闢謠”版本便流傳開來:
“李府主何等人物?半步天人!三千甲士豈能近身?定是朝廷吃了虧,故意放出的謠言挽回顏面。”
“我聽說是天策府內部清理門戶,朝廷不過是去走了個過場。”
“正是!皇帝小兒若有那本事,何至於被江湖壓制這麼多年?”
更強烈的反彈來自北疆。
鎮守雁門關的副將陳拓——李鎮嶽的親傳弟子之一——公然在關牆上擲下朝廷發去的詔書副本,對信使冷笑道:“回去告訴陛下,北疆十三關,七成將領出自天策府!若府主當真被害,我等便開城門,請北遼大汗進來評評理!”
雲州、代州、朔州……接連有邊將上奏,言辭激烈,近乎逼宮。
奏疏中“寒心”、“自毀干城”、“恐釀邊禍”等字眼觸目驚心,朝中舊臣更是人心惶惶,私下議論“陛下此舉恐招亡國之禍”。
訊息傳回皇宮時,景行正在武庫驗收新一批次產的火帽擊發槍。他聽完稟報,頭也未抬,只是拿起一枚黃銅火帽,對著燈光仔細檢視。
“北疆將領……要開關迎遼?”
景行嘴角彎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正好。”
“傳旨:北疆所有聲稱要開關迎遼的將領,一律視同叛國。將其姓名、官職抄錄成冊,張貼各州府。”
“再告訴兵部——”景行將火帽輕輕按進一枚子彈底部的凹槽,動作平穩精準。
“新槍優先裝備北軍。”
“朕倒要看看,是他們的腰刀快。”
“還是朕的子彈快。”
北疆將領攜寇自重,以為離開了他們,這朝廷不能運轉了。
簡首可笑。
與江湖上的嗤之以鼻截然相反,大宋百姓聽聞詔令,卻是奔走相告,許多地方甚至自發焚香祝禱。
他們被所謂的“俠義”,所謂的江湖壓榨得太久、太狠了。
青雲劍宗在蜀中收“劍賦”,農戶交不起,便被“行俠仗義”的弟子以“為富不仁”之名奪走田契,全家淪為劍奴,美其名曰“以身抵債”。
滄瀾閣掌控漕運,船工稍有不慎便被指“損壞幫產”,輕則斷指,重則綁石沉江。沿河百姓嫁女,需先送“閣禮”,否則迎親船隊必遭“水匪”截殺。
鐵衣門在北遼境內尚需收斂,其在宋境的分舵卻橫行無忌,強徵“練甲稅”,農戶鐵鍋、犁頭都被搶去熔鍊,冬日無薪,便拆百姓房梁“取柴”。
般若禪寺看似慈悲,其下院卻放“佛貸”,利滾利至十數倍,還不起的佃戶被迫將兒女送入寺中為“居士”,實為奴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