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燕朝皆知,己故的燕明帝蕭啟心中有一片不容觸及的月光——早逝的貴妃雲氏。雲貴妃只為先帝誕下一位公主,名喚蕭雲霓。自此,這位公主便成了帝王心尖上獨一無二的珍寶,眼中再無他人。
無論是中宮所出的皇子,還是其他妃嬪所育的兒女,在明帝心中,加起來的分量恐也不及雲霓一人。她因而成為整個大燕朝最特殊的存在,是真正的天之驕女,地位尊崇,僅在帝王一人之下。
及至雲霓公主年歲漸長,明帝的偏愛愈發顯山露水。他竟萌生了一個大膽的念頭:要立愛女為皇太女,將這萬里江山,傳予他與白月光唯一的血脈。
此方世界,女子為帝雖屬鳳毛麟角,卻並非無跡可尋。前朝趙氏有武宸女帝執掌乾坤,再往前溯,呂氏王朝亦有昭武女帝臨朝稱制。二位女帝雖非盡善盡美,不能說是千古一帝,但卻也政績可圈可點,在史書上留下了不容忽視的一筆。
正因有此先例,大燕朝對女子執政的接納度,較之某些極端保守的朝代要高上些許。女子地位雖遠不及想象中的現代,但在諸多封建王朝中,己屬難得。
朝堂之上,女官的身影雖稀,卻並非絕跡。
女主江山,女帝臨朝,歷朝歷代並非無跡可尋。
那麼,由這位備受榮寵的雲霓公主繼位,也絕非空想。
明帝蕭啟欲立愛女蕭雲霓為皇太女時,朝堂上下竟呈現出一片近乎詭異的平靜。
無人敢率先反對,因為誰都知道,當今陛下是實權在握的乾坤獨斷之主。他的意志,便是鐵律。縱有老臣心懷憂慮,欲以祖制勸諫,也被明帝以雷霆手段壓下。他的乾綱獨斷,在冊立太女一事上展現得淋漓盡致,不容半分質疑。
明帝並不是一個權力被壓制的皇帝,而是集權於己身言出法隨的無上帝王。
至於後宮其他皇子皇女與其母族,雖有千般不甘、萬般嫉恨,卻也無可奈何。在明帝眼中,除雲霓之外,其餘子女彷彿都是後爹養的一般,關愛稀薄,更吝於賦予權力。
偶有皇子試圖結交朝臣、培養羽翼,稍有苗頭,便會遭到明帝毫不留情的打壓與警告。
這位帝國最高的“裁判”親自下場,為心愛的女兒掃清道路,誰又能、誰又敢真正反抗?
明帝的手段遠不止於此。他步步為營,以或明或暗的方式,削弱、剪除其他皇子背後母族的勢力,同時,將諸多要害權柄與朝堂事務,漸次交到皇太女雲霓手中歷練。
他對雲霓傾囊相授,極盡慈父之心,彷彿從未想過,手握重權的女兒是否會威脅到自己。然而,這份毫無保留的信任與寵愛,是其他子女從未奢望過的溫度。對他們,明帝近乎漠然。
最令人膽寒的是,三位皇子被舉報“密謀結黨,意圖不軌”,證據確鑿與否己不重要,明帝震怒之下,竟一日之內連下三道敕令,將這三子盡數賜死。
為了給自己心愛的女兒鋪路,明帝一日連殺三子。
血淋淋的警告,瞬間凍結了所有潛在的反抗心思。
自此,無論是剩下的皇子皇女,還是觀望的朝臣,都徹底明白了:通往帝座的路,只為蕭雲霓一人鋪就,任何攔路者,都將被無情碾碎。
在這群天潢貴胄中,七皇子蕭景行是最不起眼的一個。他的母妃原是御花園的一名灑掃宮女,只因偶然被先帝臨幸,僥倖誕下皇子,才得了名分。
可惜帝王恩情薄如朝露,她很快便在深宮無盡的冷落與抑鬱中香消玉殞。生於這天下至高的權力場,蕭景行卻早早看清了自己的位置——無母族可依,無聖寵可恃,唯一的生路便是徹底做個透明人。
他畢生微末的願望,不過是將來能得個閒散王爺的封號,遠離旋渦,在宮牆之外享一世清靜富貴。
這願望簡單,卻也奢侈。只因為他身在皇族。
先帝駕崩,新帝蕭雲霓順理成章登基,是為燕昭帝。她登基後的第一道敕令,便是將所有兄弟姐妹,“恩養”於京城之中,卻未賜予任何實封領地。
此舉在朝野引起些許微詞,但於蕭景行而言,卻也不甚在意。他終於擺脫了那座令人窒息的宮城,在京中得了座不算奢華卻足夠舒適的府邸。
他想,身為皇族,只要不涉謀逆,安安分分當個富貴閒人,醉心書畫,了此一生,總該是件容易事。
然而,他很快發現自己想錯了。麻煩的根源,並非來自舊日手足的傾軋,而是來自龍椅上那位尊貴無比的皇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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