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沒有看萊恩·景行。
或者說，她己經沒有力氣轉頭去看他了。她只是用盡最後一絲力氣，盯著那個小小的、皺巴巴的嬰兒，嘴唇微動，留下了一句話。
照顧好這個孩子，照顧好這個孩子。
然後，她的手便垂了下去。
那雙曾經在黑暗之中向萊恩·景行伸出的手，那雙曾經撫過他臉頰的手，那雙戴著他親自挑選的婚戒的手——再也沒有了溫度。
那一夜，整個公國都在哭泣。
但哭得最狠的那個人，是萊恩·景行。他在產房裡跪了一整夜，抱著王后己經冰冷的手，哭得像個孩子。宮人們不敢上前，侍衛們不敢出聲，就連風都繞開了那個房間。
他失去了他的白月光。
他失去了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
不。
他甚至不敢確定，艾琳·珍妮是不是這個世界上最愛他的人。他只知道，她是這個世界上，唯一一個在他最卑微的時候，願意拉他一把的人。
而現在，她為了給他生一個孩子，死了。
那個孩子，就躺在一旁的搖籃裡，什麼都不知道，睡得正香。
萊恩·景行轉過頭，看著那個小小的嬰兒，心中湧起的情感複雜到了極點。
這是他最愛的人用命換來的孩子。他身上流著艾琳·珍妮的血，他的眉眼間有著艾琳·珍妮的影子，他的存在本身就是艾琳·珍妮曾經活過的最好證明。
可是與此同時——也正是因為他的存在，艾琳·珍妮死了。
如果沒有這個孩子，他的王后還會活著。她會繼續在他身邊，繼續對他笑，繼續牽他的手，繼續陪他走過接下來的漫長歲月。
但這個孩子來了，她就走了。
這種複雜的情感，像兩條毒蛇一樣纏繞在萊恩·景行的心口上，日日夜夜地撕咬著他。他沒有辦法不愛這個孩子，因為他太愛那個死去的女人。可他也沒有辦法毫無芥蒂地去愛這個孩子，因為每一次看到那張小小的臉，他都會想起那個夜晚——那個他跪在血泊中，眼睜睜看著最愛的人死去的夜晚。
但他從未忘記對王后的承諾。
臨終前的囑託，一字一句，他都刻在了骨頭裡。
所以，萊恩·景行給了這個孩子最好的一切。
他親自為公主取名——萊恩·晨曦。
那是一個充滿希望的名字。每一天的黎明到來之前，都是最深重的黑暗。而晨曦，就是黑暗之後的第一縷光。
他不知道這個孩子日後會成為公國的光，還是他心底永遠的刺。
但他知道，這是艾琳·珍妮留給他唯一的念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