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低沉的蜂鳴聲瞬間充盈整間實驗室，肉眼不可見的能量場從那臺裝置中擴散開來，像一張細密至極的網，將景行的全身籠罩其中。無數淡藍色的電弧在他皮膚表面跳躍，將他整個人映得忽明忽暗。那個深埋在大腦中的光團像是被什麼東西抓住了一樣，開始劇烈地掙扎起來。
“你……你在幹什麼！你對我做了什麼！”系統的聲音徹底變了調，尖銳中透著強烈的驚懼，“快停下！快停下！你會傷害到自己的！這種技術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你會失控的！”
“掌控我人生的東西，本來就不該存在。”景行淡淡說道。他抬起手，在虛空中做了個攥緊的手勢，那能量網便猛地向內收緊。光團掙扎得更加劇烈，整個實驗室的燈光都跟著明滅不定，彷彿有一隻無形的巨手正在撕扯這片空間。
“宿主！我們是一體的！你把我剝離出去，你也會死的！”系統的聲音己經帶上了哭腔，哪裡還有半點當初掌控原主時的高高在上，“求你了！不要這樣！我真的會消失的！”
“你不是早就該消失了嗎？”景行反問，聲音不大，卻冷得像冰，“你綁架他，逼他做他不願意做的事，榨乾他最後一點價值，再把他像垃圾一樣抹掉。那時候，你有沒有想過他也會死？”
“我……我那是為了完成任務！那是規則！規則就是這樣的！”系統嘶聲辯解，聲音因為痛苦而斷斷續續，“每個系統都要完成自己的使命！我也是被製造出來的！我也有苦衷！”
景行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低低笑了一聲。那笑聲在空蕩蕩的實驗室裡迴盪，冷得讓人毛骨悚然。
“你也有苦衷。”他重複了一遍，臉上笑意更濃，眼底的冷意卻幾乎要溢位來，“那他呢？他就是活該被你挑中？活該被你逼著去救一個永遠不可能愛他的女人？活該在教堂裡等到死？”
“我……我沒有辦法……”
“現在你也沒有辦法了。”景行說著，手掌再次收緊。
那能量網驟然暴亮，所有跳躍的電弧都匯聚成一點，像一支精準至極的手術刀，緩緩刺入那個光團的邊緣。系統的慘叫聲瞬間炸響，像是無數道碎裂的電流同時灌入景行的腦海，震得他太陽穴突突地跳，鼻腔裡甚至湧出一絲血腥味。但他連眉頭都沒有皺一下，手指在操作檯上輕輕一劃，裝置功率再次加大。
“宿主！你瘋了！你他媽瘋了！”系統終於撕下了所有偽裝的溫和，開始瘋狂地咒罵、咆哮，“沒有我，你根本到不了這個世界！沒有我，你什麼都不是！你殺了我，你也會永遠困在這裡！回不去的！你聽到沒有！你回不去的！”
“我不需要回去。”景行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我只需要你死。”
“你不能這樣對我！我對你沒有惡意！我帶你做任務，給你重來的機會，你憑什麼這麼對我！你就是個瘋子！你這個瘋子！”系統的聲音越來越尖銳，也越來越混亂，像是一臺被徹底打亂了程式的老舊機器，所有的邏輯都開始崩塌。
景行不再跟它廢話。他走到主控臺前，手指在虛空中飛速彈動，一串串不屬於這個世界的指令被輸入裝置。那原本暴躁無比的能量場忽然變得規律起來，像是一隻被徹底馴服的野獸，開始一點一點地將那團瘋狂掙扎的藍光往外拖。
系統終於崩潰了。
“求求你……放了我吧……我什麼都可以給你！財富、力量、回到原來的世界，我都可以滿足你！求求你了！我不想死！我真的不想死！”它的聲音支離破碎，帶著濃重的哭腔和求饒，和最初那個冷漠宣判原主命運的機械音判若兩物。
景行充耳不聞。
那團藍光終於被完整地從他的意識深處剝離出來，像一隻被硬生生扯出巢穴的寄生蟲，在能量網中瘋狂地翻滾、變形。它一會兒變成一張扭曲的人臉，一會兒又散成一團不規則的光霧，每一次變化都伴隨著尖銳到極點的哀鳴。可不管它怎麼掙扎，都逃不開那張越收越緊的網。
最終，那個光團被壓縮成了一個拳頭大小的透明球體，懸浮在裝置上方的磁場囚籠之中。它在裡面左衝右突，發出細碎而絕望的鳴響，像是一隻被關進玻璃罐裡的飛蟲。
景行走到那球體面前，微微低頭，看著裡面那團己經微弱不堪的藍光。
“你還有什麼想說嗎？”他問。
光團劇烈地跳動了幾下，一個極微弱、極扭曲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出來：“你……你以為你贏了嗎……世界會糾正一切……你殺了我……也會被這個世界……抹殺……”
景行低低笑了一聲，伸出手，在操作檯上一按。裝置發出一陣低沉的轟鳴，所有的能量都開始向那個透明球體湧去。那團藍光在強烈的能量擠壓下劇烈地顫慄，像是被丟進了沸水裡的冰塊，一點一點地融化、消散。它的聲音越來越弱，越來越遠，像是一個人被按進了深不見底的水裡，所有的掙扎和吶喊最終都變成了幾個破碎的氣泡。
“再見了。”景行說。
一聲輕微的脆響。那團藍光終於徹底湮滅，只留下一片乾乾淨淨的空白。那絲屬於系統、屬於任務、屬於被強行賦予的宿命，全部消失不見。
實驗室裡恢復了安靜。只聽得見裝置運轉的嗡鳴聲，和景行自己平穩的呼吸。他關掉裝置，摘下了太陽穴上的金屬貼片，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緩緩地閉上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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