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去報官，官差說證據不足。他去請江湖義士幫忙，義士們一聽是錢大彪的事，都推說身體不適。他跪在縣衙門口告狀，被差役亂棍打了出來，打折了兩根肋骨。
沈懷安躺在街邊等死的時候，一個賣雜貨的小販推著車從他身邊經過，車上掉下來一本印著燙金大字的書，正砸在他臉上。
葵花寶典。
沈懷安擦乾嘴角的血，翻開書頁，看到了那八個字。他沒有猶豫，甚至沒有多想。他己經什麼都沒有了，妻子死了，家毀了，男人尊嚴這種東西，在殺妻之仇面前一文不值。
兩個月後，錢大彪的米鋪裡傳出一聲慘叫。
等人們趕到的時候，錢大彪的屍體被釘在了米鋪的門板上，渾身上下插滿了繡花針，每一根針都精準地紮在穴位上。人還活著的時候就被釘上去的，死了之後眼睛還睜得老大，像是見到了什麼極恐怖的東西。
錢大彪手下的馬匪同夥，一個接一個被找上門。沒有人看見兇手長什麼樣，只看到一道模糊的影子掠過，然後就是滿地的針眼和倒下的屍體。青州府的百姓暗中拍手叫好，說這是老天爺派來收惡人的鬼差。
兩個月的時間，錢大彪一系的勢力被連根拔起，三十七條人命，一個沒少。沈懷安消失了，就像從人間蒸發了一樣。
這兩件事在江湖上掀起的波瀾，比任何一場武林大會都大。
因為這證明了一件事——葵花寶典不光是真貨，而且是逆天級別的真貨。一個三流廢材，練了幾個月，就能單槍匹馬屠掉一個幫派。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練了兩個月，就能把一群亡命之徒殺得一個不剩。這世上還有什麼武功比這更強？
更重要的是，這門武功有一個讓所有人膽寒的特性——它的門檻低得可怕。
不需要天賦，不需要根基，不需要名師指點。十文錢買本書，只要敢對自己下那一刀，誰都能練。三流廢物能練，街邊乞丐能練，被廢了武功的廢人也能練。練了之後幾個月就能脫胎換骨，追平那些苦修幾十年的高手。
然後，整個江湖的邏輯就變了。
以前江湖上的恩怨，你殺我全家，我打不過你，我得先找個門派拜師學藝，苦修二十年再來找你報仇。二十年太長，大多數人的血早涼了，心也死了，報仇的事最後不了了之。
但現在不一樣了。你殺我全家，我買本書，兩個月後就能來殺你全家。速度之快，連仇人都來不及準備後事。
那你怎麼辦？你是那些手裡沾過血、得罪過人的江湖高手，你現在怕不怕？
你當然怕。你殺過的每一個人，你得罪過的每一個人，他們的親戚朋友、子侄後輩，都有可能在某個深夜偷偷翻開一本十文錢的破書，然後對自己揮下那一刀，兩個月後出現在你家門口。你在明，他們在暗，你防不勝防。
那你怎麼辦？你能怎麼辦？
答案只有一個——你也得練。
你不練，你的仇人會練。你的仇人練了，你就得死。你想要活著，你就必須比你的仇人更強。而葵花寶典這鬼東西，誰先練誰就佔先機，誰後練誰就是死人。
這是一個無解的惡性迴圈。
最先撐不住的是那些中小門派。大門派底蘊深厚，門規森嚴，掌門還能壓得住。但那些小幫小派、江湖散人，沒有人管，也管不住。今天你還笑話隔壁的老王閹了自己練邪功，明天老王的仇人就死了一地，後天你就開始琢磨——老王的仇人裡，好像也有我的份。
於是越來越多的人偷偷買了那本十文錢的破書。
書坊的老闆己經快瘋了。他這輩子印過春宮圖，印過風水秘術，印過科舉小抄，從沒見過賣得這麼瘋的書。葵花寶典一再加印，從最初的三天印五千冊，到後來一天印兩萬冊都供不應求。他不得不把印刷作坊擴了三倍，僱了三十多個夥計輪班倒，晝夜不停地印。書坊門口天不亮就排起了長隊，隊伍裡什麼打扮的人都有——佩刀的武夫、穿長衫的書生、滿臉橫肉的匪類、瘦骨嶙峋的乞丐，甚至還有幾個蒙著面紗、一看就不想被認出來的人。
這些人排隊的時候誰也不說話，交錢拿書就走，低頭快步鑽進巷子裡，生怕被熟人撞見。但巷子拐角處，兩個人撞了個滿懷，同時抬頭，互相認出了對方，又同時看到了對方手裡的燙金封面。
兩人對視一眼，什麼都沒說，各自把書往懷裡一揣，轉頭離開。
江湖上忽然多了一批面白無鬚的高手。茶館裡、酒桌上，誰也不提這事，但誰都能感覺到，身邊的人聲音好像越來越尖了，脾氣好像越來越陰了，殺人好像越來越乾脆了。原先橫行霸道的惡霸突然被人發現死在自家床上，渾身上下沒有傷口，只有脖子上一個細小的針眼。原先不可一世的門派長老，走夜路的時候被人一根銀針釘穿了後腦勺，兇手連影子都沒留下。
沒有人承認自己練了葵花寶典，但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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