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閉嘴。”孟浩然冷冷地吐出三個字，大殿裡立刻安靜下來。他看著底下那些神色各異的弟子，深吸一口氣，揮了揮手，“都下去，好好練功。這件事為師自有分寸。”
弟子們面面相覷，最終還是老老實實地散了。
孟浩然轉身走進後院，經過密室門口的時候，腳步不由自主地停了下來。他站在門口，盯著那扇緊閉的石門，沉默了很久。
他腦子裡有兩個聲音在打架。一個聲音說，不管怎樣先看看情況，也許厲天邪並沒有那麼強，血煞掌的印痕可能是刻意做出來嚇唬他的。另一個聲音說，別自欺欺人了，冷秋身上的氣息做不了假，厲天邪絕對突破了。
他站了足足一炷香的時間，最終還是沒有推開那扇石門。
先看看情況再說。如果運氣好，也許能找到別的辦法。如果運氣不好……到時候再做決斷也不遲。
七天轉瞬即逝。這七天裡，孟浩然嘗試了所有能想到的辦法。他翻閱了浩然宗所有的武學典籍，想找一門能剋制血煞掌的功法，找到天亮，一無所獲。他讓賬房先生把最後幾十兩銀子全拿出來，派弟子下山去買最好的金瘡藥和護心丹，做最壞的打算。他甚至破天荒地一個人跑到後山的懸崖邊上，把浩然宗壓箱底的絕學從頭到尾練了一遍又一遍，每一招都使出了全力。
但他心裡清楚，不夠。
他的劍法早在三年前就到了瓶頸，再怎麼苦練也只是在重複己經掌握了的東西。浩然宗的祖傳功法本就殘缺不全，當年被浩然大宗師帶到棺材裡好幾招殺招，傳到今天己經十不存七。以這樣的底子去對抗突破後的厲天邪，勝算不足三成。
蒼鷹嶺上，風很大。
孟浩然到的時候，厲天邪己經到了。他揹著手站在懸崖邊上，一身黑袍在山風中獵獵作響，聽到腳步聲，緩緩轉過身來。三年不見，厲天邪的變化比孟浩然想象中更大。他的眼眶深深凹陷，顴骨高聳，整個人瘦得像一根裹著黑袍的竹竿。但他的眼睛亮得嚇人，瞳孔中隱約透著一絲詭異的血光。
“孟浩然，我還以為你不敢來了。”厲天邪的聲音沙啞而尖利，像兩片生鏽的鐵片在摩擦。
“廢話少說。”孟浩然拔出長劍，劍尖斜指地面，“動手吧。”
厲天邪咧嘴一笑，那笑容說不出的陰森。他沒有拔兵刃，只是緩緩抬起雙手，掌心泛起了一層濃郁得近乎實質的血色氣勁。那氣勁在他掌間翻滾湧動，散發出刺鼻的鐵鏽味，腳下的碎石被氣勁捲起，圍著他的身體緩緩旋轉。
孟浩然的心沉到了谷底。光是這一手，厲天邪的功力就比三年前強了不止三成。
戰鬥在雙方同時發動的瞬間爆發。
孟浩然搶先進攻，浩然劍法中最凌厲的“正氣長存”一式出手，劍光如白虹貫日，首刺厲天邪咽喉。這一劍他己經練了二十多年，出劍的速度、角度、力道都堪稱完美。三年前的厲天邪面對這一劍，只能狼狽後退。
但現在，厲天邪只是伸出一根手指，屈指一彈。一道血色氣勁從他的指尖射出，精準地打在劍身上，發出“叮”的一聲脆響。孟浩然只覺得一股陰寒無比的內力順著劍身傳遞過來，虎口劇震，長劍差點脫手。
他心頭大駭，連忙變招，長劍在身前劃出一道圓弧，正是浩然劍法中的守勢。厲天邪卻不給他喘息的機會，雙掌連拍，一道道血色掌印如同狂風驟雨般轟過來。孟浩然拼盡全力格擋，長劍和血掌交擊之處爆出一連串刺耳的轟鳴，腳下的岩石被震出一道道裂縫。
十招。孟浩然只撐了十招。
第十一招的時候，厲天邪一掌震碎了他的劍勢，反手又是一掌拍在他胸口。孟浩然只覺得胸口像被一塊燒紅的烙鐵砸中，一股陰寒內勁透體而入，他喉嚨一甜，一口鮮血噴了出來，整個人連退了七八步，單膝跪在了地上。
“就這？”厲天邪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滿是失望和嘲諷，“孟浩然，三年了，你一點長進都沒有。你們浩然宗算是徹底完了，連讓我盡興的資格都沒有。”
孟浩然跪在地上，撐著長劍想要站起來，但胸口那股陰寒內勁還在翻騰，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無數根針在扎他的肺。他抬起頭，看到厲天邪眼中毫不掩飾的輕蔑，那輕蔑像一盆滾油澆在他心頭。
他是孟浩然，浩然宗宗主，正氣大俠。他怎麼能跪在一個邪派掌門面前？他怎麼能讓自己的宗門斷送在自己手裡？
“等死吧，孟浩然。七日之後，我會親自上浩然宗，到時候你那些徒子徒孫，一個都跑不了。”厲天邪說完這句話，發出一陣尖利的笑聲，轉身大步離去。他的黑袍在山風中翻卷，背影很快消失在蒼鷹嶺的暮色中。
孟浩然跪在懸崖邊上，胸口的劇痛一波一波地湧上來，但他咬牙撐著沒有倒下。遠處有烏鴉的叫聲傳來，像是在替誰報喪。
那天晚上，孟浩然是被兩個弟子架著回浩然宗的。
弟子們看到師父滿身是血地回來，嚇得臉都白了。有人慌忙去燒熱水，有人翻箱倒櫃找金瘡藥，有人跪在祖師牌位前燒香祈禱。整個浩然宗亂成一鍋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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