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他弟弟兩口子同意了？”我開始八卦心爆棚。
“他們兩口子住在孔大娘家，自己的房子已經租出去，咋能同意？不過是想從大軍這裡繼續撈好處！”姑姑不屑一顧。
“淨想好事！”這句話說出口我就有點後悔，表姐回孃家不也想過好事嗎？
“那兩口子也不是真的想那樣做，不過是想繼續撈點好處，別的事大軍能忍，拿他媽威脅，門都沒有。孔大娘有房子。有工資還有一部分存款，怎麼著也能過得不錯。”姑姑把話題打住。
姑姑自覺地練習走路，一隻手扶著助力器也能行走自如，難道我持久給姑姑按摩腿部起作用了？反正也沒有副作用。
處理衛生的時候，我的腦子一刻也沒有閒著：人和人差距咋就那麼大？資源豐富的家庭抱團取暖，資源重組，就比如興國和表哥，姑姑也過得舒服；資源不對等的家庭，弱勢的一方總想耍心機佔點便宜，比如姐夫和他弟弟，孔大娘很大程度比不上姑姑。
我呢？沒有資源匹配，一腔熱情照顧姑姑換取資源，這一份工資對我更重要。只要姑姑需要我，大機率我就不會失業，短期內替代我的成本比較高，況且帶著感恩的心情陪伴姑姑，心甘情願，總想盡力讓姑姑心情愉悅。
不違心地說，真的那個時候讓我照顧爹孃心情大有不同，不過是盡兒女孝心，談不上共情。想到以前爹孃總是找各種理由給我要錢，心裡就賭得慌：我給的錢有多少用在他們自己身上？送爹孃最後一程，我沒有悲傷，甚至沒有眼淚，而是內心堵得慌。
我和姑姑再次坐在沙發上，姑姑的情緒平穩好多，熟練地開啟電視自言自語，又好像說給我聽：“人老了掙不來大錢，就把手裡的錢握緊，有錢你是香餑餑，沒錢你就是個累贅。”
“雖然殘酷，卻很現實。”我忍不住接上話茬，“要是孔大娘工資七八千，我覺得小兒子夫婦還擔心別人把他媽搶走，畢竟老母親活著他們就有收入。”
姑姑一下子來了精神：“你姑夫的老戰友老馮副團級退休，工資小一萬，老伴走後一直跟著小女兒生活。可是兒子這邊辦完退休手續，立馬把老馮接到家裡親自照顧，兒媳婦忙著帶孫子，兒子學著做飯，那叫一個精細，親力親為，合理搭配。”
好像要證明事情的真偽，姑姑自我求證：“這些都是建國告訴我的。”
“你的待遇也不差，你看平時興國和小敏陪伴，週末表哥再忙都過來陪伴，表姐還給你添平板。”好多家庭做不到這一點。
“我不給他們添麻煩。”姑姑脫口而出，又自嘲，“暫時沒有添麻煩。”
“你沒有基礎病，腿部恢復得越來越好，肯定......”後面的話我沒有勇氣說出來，不確定的因素太多，就比如表姐已經退休，她有自己的生活安排，誰又能保證姐夫退休後人家不當候鳥？
這個話題太沉重不易深究，我趕忙轉移話題：“咱倆嘮嗑都餓了，快想想咱倆中午吃什麼。”確切說是我餓了。
“好長時間沒有吃洋芋裙裙，要不做點？”姑姑滿眼期待。
“可以呀，配羊肉還是大肉？”配肉很關鍵，可以說是精華。
“用五花肉，香！”姑姑要求很明顯，“玉花不讓吃大肉，反正她也看不到。”
“咱就捏住鼻子哄眼睛！”我自然配合。
每次都這樣，說是陪著姑姑看電視，電視響著，我倆嘮嗑的聲音蓋過電視的聲音。
我去廚房忙乎，姑姑終於能安靜地看電視。
洋芋裙裙是我們老家的家常飯，就是把洋芋片燉在鍋裡，再把手擀的三角形面片撒在洋芋一圈，就像人穿上裙子。
一陣忙乎面片下鍋小火燜著，不時掀開鍋蓋看看火候，頓洋芋的湯汁被面片 全部吸收，就能出鍋了。
一人一盤再配點小鹹菜，我和姑姑相視一笑，姑姑眯起眼睛：“以前吃洋芋當主食，現在成了稀罕物。”
“咱倆吃憶苦思甜飯！”一句話把姑姑逗笑，我的內心卻五味雜陳，“在老家吃洋芋那麼多年，覺得白麵餅子就是人間美食。”
“快吃，涼了就不是這個味。”姑姑的督促把我的思緒拉回到現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