霧氣像餿掉的泔水，黏在臉上，又腥又冷。
亂葬崗的泥地軟得不像話，腳踩下去，“咕嘰”一聲，像是踩破了什麼腐爛的內臟。
“咳......咳咳。”
裴綸扶著一塊斷了半截的石碑，身子佝僂得像只煮熟的大蝦。
他張嘴吐出一口黑血，血裡混著還沒消化的花生米渣子。
“別停。”
沈知霧架著他的胳膊，聲音很穩，但手心全是冷汗，“王安的番子有狗，血腥味蓋不住，得找個背風的地方。”
“我不行了。”
裴綸一屁股坐在爛泥裡，擺擺手，那把繡春刀橫在膝蓋上，刀刃崩了好幾個口子。
“剛才那一炸，把老子的五臟六腑都震移位了。”
他咧嘴笑，牙齒上全是血，“你們走。這地方陰氣重，我正好藉著地利，還能拖住那幫閹狗半炷香。”
蕭珩站在旁邊。
那件死人軟甲不合身，勒得他脖頸處磨掉了一層皮，紅肉翻卷著，被汗水一蟄，鑽心的疼。
他沒看裴綸，只是盯著周圍那些隆起的土包。
這裡是亂葬崗。
沒棺材的窮鬼。被打死的乞丐。沒人認領的死囚，都往這一扔。
野狗刨出來的白骨，就這麼橫七豎八地插在泥裡，像是一片慘白色的莊稼。
“這裡有人。”
蕭珩突然開口。
裴綸一愣，下意識握緊了刀柄：“王安的人追上來了？”
“不是。”
蕭珩指了指前面一個塌了一半的墳包，“那裡有煙。”
極淡的青煙。
混在灰白色的霧氣裡，如果不仔細看，根本分辨不出來。
“有人在亂葬崗燒火？”
裴綸皺眉，撐著刀想站起來，腿一軟又跪了下去。
“我去看看。”
沈知霧按住他的肩膀，“你省點力氣。這裡是京城邊上，有些專門吃死人飯的‘發丘鬼’，就住在這種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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