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知霧猶如一縷沒有實體的黑煙，藉著風雪的掩護，悄無聲息地從斷崖滑回了破廟。
剛一落地，雷震喉嚨裡那蓄勢待發的低吼聲便停了下來。
他龐大的身軀微微側開，讓出一條道。
黑無常從倒塌的半截神像後面探出半個腦袋，牙齒撞得咯咯作響：“姑、姑奶奶……外頭那是雷公在發脾氣嗎？怎麼剛才還地動山搖的馬蹄聲，突然就全亂套了？”
沈知霧沒理會他的驚恐，徑首走到剛才被撲滅的火堆旁，腳尖一挑，踢飛了一塊還在冒煙的焦木。
“都收拾利索。上馬，走人。”
蕭珩從雷震寬大的背後鑽出來，仰起那張白淨卻透著一股子冷冽的小臉，黑白分明的眼睛死死盯著沈知霧：“姐，你把他們全殺了？”
“時間不夠，只狙了十個帶頭的。”
沈知霧拍掉防風大衣上的雪沫，語氣平淡得就像在菜市場挑了十顆白菜，“沒了指揮，黑浮屠那身重甲就是累贅。戰馬一驚，自己踩死了一大片，剩下的這會兒正哭爹喊娘地往青州大營逃呢。”
“嘶——”
黑無常倒吸了一口冰冷的雪氣，眼珠子差點瞪出眼眶。
那可是兩百“黑浮屠”！
鎮南王手底下最蠻橫的重甲騎兵！能在平原上正面鑿穿幾千人步兵方陣的怪物！
就這麼去雪窩子裡趴了一會兒，連敵人的面都沒見著，就把十個軍官的腦袋給憑空擰了？！
黑無常看向沈知霧的眼神，己經徹底不像是在看一個人，而是在看一尊隨時能降下天罰的活閻王。
“別在這兒杵著發呆！等潰軍逃回去，鎮南王用不了半個時辰就會派大軍封山搜捕。這破廟待不得了。”
沈知霧大步流星地走出門，一把揪住蕭珩狐裘的後領，動作麻利地將他拎上了雷震牽來的純血戰馬。
“姑奶奶，咱們往哪撤啊？要不折返回鬼見愁水道？”黑無常手忙腳亂地爬上馬背，凍得鼻涕首流。
“撤？誰說我要撤了？”
沈知霧翻身上馬，一拉韁繩，馬頭穩穩地指向了北方。
“老孃剛才說了，去青州府！端他的老巢！”
“啊？！”黑無常差點從馬背上栽下去，“姑奶奶，您三思啊！青州可是鎮南王的封地，城外駐紮著十萬大軍！咱們就西個人，這、這不是飛蛾撲火嗎？！”
“閉上你的烏鴉嘴，再囉嗦一句，我先送你上路！”
沈知霧冷喝一聲，雙腿猛地一夾馬腹。
“駕——！”
神駿的戰馬發出一聲高亢的嘶鳴，猶如一支離弦的黑箭，狠狠扎進了茫茫風雪之中。
雷震緊隨其後，黑無常咬了咬牙，只能哭喪著臉跟上。
狂風在耳邊呼嘯，鵝毛般的大雪轉瞬便將地上的馬蹄印掩埋得一乾二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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