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寒脫掉了衣服,一件不夠,兩件、三件,最後他不著寸縷,赤/條條地在海中漂浮,賣力抵抗著激流。
沒了衣服,他的身體變得格外脆弱,每一次浪花拍打在身上,都像藤條鋼尺不留情面地抽打著皮膚,痛得他幾乎想要放棄前行。
可少了阻力,人又輕鬆了些,他向著岸邊竭盡全力划水,可四周漆黑一片,他根本看不到哪裡才是湖水盡頭的岸,只能閉著眼睛努力往前遊,片刻不敢鬆懈。
四肢沉重疲乏,漸漸連抬起來的力氣都沒有了,他心裡有個聲音在說,要想活下去,還得再捨棄些什麼。
李牧寒愣住了,他無助地想,我餬口的揹包和禦寒的衣服都沒有了,我的身體徹底被拖垮,還有什麼能夠捨棄的呢?
要麼……要麼就算了吧。
他不想再往前遊了,看不見盡頭,只有越來越沉重的疲憊感壓在他肩上,讓他實在沒有力氣再堅持下去了。
渾身都在痛,他真的已經精疲力盡。
那個渺茫遙遠的岸,他不想去追了,這副早就沒有健康可言的身體,不要就不要了吧……
他閉上眼,身體放鬆,放任浪花將他吞沒。
身體變得沉重,下沉、再下沉,湖水毫不留情地灌入他的鼻腔、耳朵,氣管灼痛。
李牧寒幾乎絕望,活下去那麼難,死,怎麼也如此痛苦。
耳邊是水不斷倒灌進他身體中,擠壓體內空氣的氣泡聲,很嘈雜,李牧寒很想遮蔽五感,卻發現自己仍舊做不到。
於是他無可避免地聽到了有一個人著急地呼喚著他,喊他的名字。
一束光直直朝他照過來,原本漆黑不見五指的世界被撕開了一道口子,李牧寒在沉浮中看到了一個頎長的身影,他就站在光的盡頭,向他伸出手。
“李牧寒,回來。”
他說——
“我帶你走。”
他本能地順著光的方向停下目光,一瞬間,時間靜止,空間內失去地心引力,李牧寒停留在水面,獲得了一個短暫的、抉擇的機會。
光影下,那個身影還在等待他,沒有絲毫的不耐,也沒有再開口說話。
不知道為什麼,李牧寒覺得那個看不清臉的人格外可靠,讓他幾乎產生了一種想不顧一切追尋光亮的勇氣。
這世上只有一個人,能讓他如此不顧一切,讓他迫切地想回到人世間。
是江恆,李牧寒瞬間看清了光亮下的面孔,江恆還在原地等著他。
他咬著牙,在光亮消失之前,他要回到江恆身邊去。
“滴滴滴——”
先恢復的是聽覺,沒有湖面,沒有浪花,只有節奏死板又刺耳的儀器聲,隨後是帶著驚喜的悲泣:“寒寒,你醒了!”
李牧寒掀開沉重的眼皮,唯一的感覺就是,胸口痛得簡直不是人能忍受的,彷彿被大象踩過幾腳,痛得他連呼吸都發顫。
他下意識喘了幾口氣,呼吸並沒有更順暢一些,反而讓胸口的疼痛雪上加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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