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筱玉喉嚨哽住,她平靜了下情緒,才帶著哭腔開口,“是李牧寒的哥哥嗎?”
“是我,請問您是哪位?”電話那頭的男人陡然著急起來,音量都放大了幾分。
何筱玉吸吸鼻子,“我是他老闆,是這樣,李牧寒現在在川西市第一醫院,目前情況不太好,醫生說需要聯絡家屬過來一趟……”
“什麼?醫院?!”江恆如遭雷劈,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怎麼了?我能和他說話嗎?”
“恐怕不行,他現在還在急診的搶救室,醫生說需要家屬來籤病危通知書,你……能來嗎?”
“病危通知書……”江恆的腦袋被這五個字攪得一團亂麻,幾乎不能思考,“我能來,我馬上就過去,馬上,這個手機號可以聯絡到你們對吧……”
不等何筱玉回答他,他又自顧自地說著:“最近的機票,一個半小時後起飛,我還來得及,拜託你,讓他等等我,千萬不能讓他出事,拜託你了……”
江恆聲音發顫,思緒混亂,說的話前言不搭後語。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只覺得自己胸膛裡像被掏空了一塊,空落落的,三年了,這是他第一次收到關於李牧寒的訊息,電話被結束通話,一切又像風中紙鳶般虛無縹緲,讓他想抓都抓不住。
江恆飛快地裝起自己的證件,直奔機場,坐在出租車裡時他似乎還能聽見那幾個刺耳的詞語,急診、搶救、病危通知書,他一顆心像被高高拎起,沒有半點著落。
他開啟車窗,試圖讓冷風把自己的腦袋吹清醒一點,可如刀鋒般鋒利的風撲在他臉上,卻被臉上的涼意打了一激靈,江恆手腳全麻,像個行將就木的老人,緩緩地抬起手,想感受一下臉頰上的涼意從何而來,手卻顫抖得不受他控制。
直到下一顆淚落在手指上,水跡洇開,江恆才後知後覺地發覺,自己哭了。
從接到電話的那一刻起,那些被他不敢提起的過往,喝醉的那一夜,全都一點點剝落泥跡,展露在他眼前,時刻不斷地提醒他,他問心有愧。
那天晚上失控的不止李牧寒一人,他也沉淪了,淪陷在李牧寒幻夢般美好的身體中,在這個如泡沫般一觸就破的美夢中不可自拔,他並不是做不到中止這越界的肌膚之親,只是他選擇放任自己沉溺其中。
以醉酒之名,掩耳盜鈴。
唯一記不清的,是他那天在床上說了什麼,可他能夠猜到,李牧寒這樣決然的離開,定然是自己斬斷了他最後的希冀,向他關上了心門。
李牧寒離開的時候一定是煎熬的、失望的……
江恆始終不敢細想,平時稍微受點冷都可能病上一場的人,是如何在毫無節制的一夜後,倉皇離開的。
是他的猶豫和退縮,把李牧寒逼到如此境地,讓他再也不敢和自己產生一絲一毫的聯絡,也再也沒有過那些非分之想。
全世界李牧寒就對自己最狠,決定了就連一條退路都不留下。
他真的什麼都不要了,江恆也曾抱過希望,以為在李牧寒畢業時總還能見他一面,到時候他還有機會彌補自己的錯誤,可一張郵寄到家的畢業證書斬斷了他所有的幻想。
他的畢業證是那麼輕,就如同他這個人留下的痕跡一樣,稍不留神就會被抹去,照片上的男孩膚色冷白,脖頸修長,明明是一副清雋的長相,可眉眼中卻透露著些許生人勿近的冷意,身上有一股耿勁兒。
江恆看著照片上這張臉,終於明白李牧寒從來不是什麼糾纏不休的人,倘若你的言語和行為都給他一個明確拒絕的答案,他真的會轉身離開,剋制自己所有的感情。
他不在乎了。
江恆心頭一顫,一個極盡偏激的可能性在他腦海中叫囂,是不是因為他沒有什麼在乎的人或事了,才會把自己的身體折騰到如此地步,絲毫都不愛惜,以至於現在才會躺在搶救室,他對自己向來都是這麼狠。
江恆簡直被這個念頭嚇到失語,是因為他,李牧寒毫無節制的消耗自己的身體,一個早就沒有家的小孩,他或許真的不再敢輕易向誰交付真心與感情了。
“先生,機場到了。”
司機的話拉回了江恆的神志,他胡亂擦去臉上的淚痕,向登機口跑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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