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牧寒一臉茫然的看著她。
何筱玉撲哧笑出聲,保養得如水蔥般的手指放下茶杯,淡淡地說:“和你一樣,辭職了。”
她的語氣太過輕鬆,辭職彷彿還沒有今天吃了什麼重要,李牧寒被她這副雲淡風輕的樣子徹底弄迷糊了。
不過從她進門時那陣仗來看,辭職這事恐怕沒那麼容易。
畢竟何筱玉也算是公司元老,實打實的中流砥柱,以李牧寒對和光傳媒的瞭解,絕對不可能輕易放她走。
他遲疑地問:“筱玉姐,你是因為我的事去和公司battle了嗎?”
何筱玉精緻的面龐有一瞬間的錯愕,立馬又被她不著痕跡地掩飾過去,美目流轉,看著李牧寒說:“挺聰明嘛,這都瞞不過你。”
“多虧啊,為了我的事和公司鬧得不愉快,這麼多年的心血都不要了……”
見李牧寒情緒低落,何筱玉立刻叫停他的胡思亂想,“打住打住,他們今天能這麼對你,明天就會為了別的什麼讓這樣對我,這種沒有人情味的地方,留下來幹什麼?這叫道不同不相為謀,懂不?”
話雖這麼說,但看著何筱玉略顯狼狽的模樣,李牧寒也能想象她是如何豁出一口氣為自己打抱不平的。
“筱玉姐……”李牧寒心裡又感動,又為她覺得可惜,何筱玉二十出頭就進了和光,十幾年心血搭在裡面,過硬的業務能力和八面玲瓏的為人處事,讓她成為同期為數不多手握實權還持有股份的高層,沒想到卻為了他,和公司撕破了臉。
“行了,今天來找你不是為了說這些的,公司那邊估計還要和我磨一陣,沒那麼快脫身,我來找你是想說,徹底割席之後恐怕行業內的各種利益牽扯,我不管跳槽去哪個公司都會束手束腳的,所以打算自己單幹,我知道你辭職之後需要休假養身體,提前和你打個招呼,如果哪天想投入職場生活了,記得給我打電話,我這裡永遠有一個位置留給你。”
李牧寒被何筱玉這一通話說得腦袋一時轉不過筋來,愣頭愣腦地看著她,張開的嘴巴半天沒蹦出一個字來。
何筱玉手腕上的瑪瑙和水晶鐲子在冬陽下熠熠發光,她撥弄了兩下,用大衣袖子蓋住,優雅地站起身,身上沉雅的香水味氤氳散開,不知什麼時候她已經補好口紅,妝容妥帖,又恢復成平常那個無懈可擊的女高管模樣。
她衝李牧寒笑了下,“我先走了,等我這邊準備就緒了,再聯絡你,你也別有負擔,慢慢考慮。”
話音落下,何筱玉就從病房消失了,李牧寒看著她搖曳生姿的背影,思緒混亂。
第二天,天空剛翻起魚肚白,李牧寒就醒了,昨天他一晚上沒睡好,閉上眼就開始做夢,全是剛進和光時,何筱玉從一群新人中選中他,帶在身邊魔鬼拉練的片段。那幾年過得真辛苦啊,驟然從一個愣頭青學生轉變為職場人,李牧寒適應了好長時間,才能勉強跟上何筱玉的節奏,只是業務能力還生澀,時不時就會被上司劈頭蓋臉地打回去重做,他也曾經迷茫過,和江恆斷了聯絡的那幾年,他幾乎連個牽掛都沒了。
夢醒來,李牧寒望著天花板怔愣了好久,才反應過來那些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病房裡安靜極了,江恆在旁邊的沙發上鋪了張毯子,身高體長的江總委屈地窩在沙發上,呼吸安穩,睡得正香。李牧寒知道他陪夜辛苦,醒了也不敢動彈,江恆現在比年少時覺輕了,稍微有點響動就會醒來。
李牧寒就這樣閉著眼假寐到天亮。
江恆醒來時才剛剛八點,他照例去床邊看李牧寒的狀態,沒想到剛在床邊坐下,李牧寒就用手拉開遮住小半張臉的被子,睜開狡黠的眼睛看著他,昂著腦袋問:“哥,幾點能回家呀?”
“怎麼醒這麼早?”江恆沒有立馬回答他,最近李牧寒每天還是精力不足昏沉沉的睡不醒,像今天這種比他醒得還早的情況更是沒有過,他不敢掉以輕心,眼神立刻將他從頭到腳掃視一遍,最終停在他眼下的一圈烏青,“昨晚是不是刀口疼了?還是哪不舒服?”
“沒有啦”,李牧寒手指不安分地勾勾江恆的大手,“我就是想回家,興奮。”
江恆冷哼一聲,“病還沒好全呢,又添新毛病,我看乾脆再讓你住幾天院吧。”
李牧寒急眼了,“你怎麼這樣,說話不算話呢,我今天必須出院,不,是現在!”他心裡是真鬱悶,江恆每天在醫院裡來去自如,哪裡知道他被悶在這四方盒子裡的心情,他越想越氣,一個翻身坐起來就要下床,他的身體哪裡經得住這麼劇烈的動作,肋骨劇痛,這股痛迅速牽扯到肺部,逼得他彎腰咳起來。
一咳嗽,脆弱的肋骨更是要變本加厲地痛,被心衰牽連到的脆弱的肺也不堪重負,李牧寒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歪坐在地上的,只聽見江恆在他耳邊努力穩住聲音說:“調整呼吸,慢點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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