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虞美人旗袍店出來,餘則成先送穆晚秋回家,一路上,穆晚秋特別興奮,喋喋不休的說著什麼,具體說了什麼,餘則成壓根兒沒聽進去,表面看,他在專注開車,其實腦子裡一片混亂。
終於把穆晚秋送回家,餘則成驅車來到碼頭,他要一個人靜靜。
碼頭上風很大,吹在臉上,熱烘烘的。
餘則成抬頭看看天,一塊塊烏雲從天邊湧過來,在海風的帶動下,像千軍萬馬廝殺過來,烏雲很快遮住太陽,瞬間涼爽很多,吹過來的風也不再那麼黏糊糊熱烘烘。
看這個樣子,應該快要下雨了,餘則成不想理會,下點雨更好,可以暫時沖走這悶熱的空氣,讓人痛快享受一刻涼爽。
遠方的海面翻湧的更加劇烈,前浪剛掀起,後浪緊接著湧上來,勢頭迅猛,一浪壓過一浪,永不間斷,容不得半點喘息機會,海浪聲滔天,將整個碼頭籠罩住,反而讓餘則成覺得異常安全。
碼頭旁邊有個海水浴場,現在天熱,很多人在那裡游泳,有的趴在水裡一動不動,像睡著了,身上皮膚曬得黝黑油亮。
餘則成閉上眼睛,用不了多久,他就會跟穆晚秋去登記結婚,組織這麼安排,顯然是為了他們更好的開展工作。
只是,餘則成還是無法接受,在他心裡,翠平還是他太太,是跟他拜過堂的老婆,他們既有組織准予結婚的證明,也有牽腸掛肚的愛戀,還有,還有夫妻之實。
可眼下,他馬上又要跟穆晚秋結婚了,這是組織的安排,他唯有聽命照做,他不知道以後會發生什麼,更不知道翠平知道他又娶了穆晚秋後會是怎樣的反應。
或許,她會傷心的流淚,或許,他會齜牙咧嘴罵他陳世美,又或許,他會首接拿槍指著自己,然後扣動扳機,一槍崩了他。
餘則成不敢再想,腦中浮現出翠平那張臉,臉很長,眼睛很大,瞪人的時候會帶著殺意,讓人看一眼就心驚,嘴更大,一笑咧到耳根,佔了整張臉的三分之一。
餘則成不由笑笑,他想起兩個人開玩笑時說的那句話:
“你能不能給我生個嘴小點兒的女兒?”
“我還想生個眼睛大點兒的兒子呢!”
說這話的時候,兩個人心裡都甜蜜蜜的,彷彿整個世界只有他們兩人:
“那時候多好啊!”
餘則成忍不住喃喃道,眼睛有液體流出,順著眼角流下來,溼溼涼涼的,又從嘴角浸入嘴裡,有點鹹。
餘則成抬手抹了把眼睛,他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再見到翠平,特別在聽到朱孝齊那句“要做好長期潛伏的準備”後,他忽然意識到,或許他跟翠平,真的就像斷了線的風箏,一個漂在大陸上空,另一個,則在海對岸的臺灣遊蕩。
造化弄人,生在這個世道,多少人生離死別,陰陽兩隔?
像自己這樣,雖然不能在一起,但至少他知道翠平還活著,或許活的還挺好,如此,也就就知足了。
餘則成長嘆一口氣,藏在心裡的疙瘩,要這樣一點點咀嚼消化,然後在自我安慰一番,才能真正坦然面對即將面臨的一切。
天上的烏雲越堆越厚,黑壓壓的,像口大鍋罩在頭頂,海風也變得涼爽起來,剛才還在海水裡泡著的人們開始上岸,穿衣,有的己經在往回走。
餘則成長舒一口氣,接下來,他要跟穆晚秋去領證,至於婚禮,他不想搞得太隆重複雜,只想簡單請一些同事朋友,大家在一起吃個飯,熱鬧熱鬧,重點是見證一下。
“轟隆隆”一陣雷聲響徹雲霄,緊接著一道閃電劃過海面上空,游泳的人都忙不迭跑起來,餘則成也轉身往回走。
剛走到車旁,餘則成猛然感覺有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他猛的轉回身,西處看看,沒有發現可疑的人,從沙灘上往回跑的人湧過來,餘則成只覺得眼花繚亂。
他開門上車,還是覺得不踏實,透過車玻璃觀察著那些往岸邊跑的人,還是沒什麼異常,便發動車子。
一路上,餘則成兩眼盯著前方路面,大腦飛速運轉,這麼多年的潛伏工作,讓他的神經非常敏銳,在碼頭,他們確實是感覺到一雙眼睛在盯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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