圍城的第五天,曲靖城那邊終於有動靜了。
幾個穿著破爛皮甲、舉著根綁了塊白布的竹竿的蠻兵,哆哆嗦嗦地從城門縫隙裡擠出來,一步三回頭地往漢軍大營方向蹭。離著營門還有百十步,就被漢軍斥候攔住,押到了中軍帳前。
幾個人跪在地上,頭都不敢抬,磕磕巴巴地說,城裡糧盡了,水壞了,弟兄們病的病,跑的跑,實在撐不住了。他們洞主……呃,金環三結將軍,知道大漢天兵威武,願意獻城投降,只求饒他們性命,給條活路。
話說的可憐,姿態放得極低。
帳內,趙雲、馬超、諸葛亮幾人交換了下眼神。沒說話,但意思都明白來了。
金環三結的戲,開演了。
趙雲臉上沒什麼表情,等那幾個蠻兵說完,才緩緩開口:“金環三結既願歸降,為何不自來?”
為首的蠻兵趕緊回話,說他們洞主……將軍,前兩日不慎染了城裡的疫氣,如今高燒不退,臥床不起,實在無法親來,怕汙了將軍的眼。特意派他們幾個,先來請罪,並表示願意立刻開啟城門,迎王師入城。
理由聽著像那麼回事,但配上這幾天觀察到的城內死寂,就顯得格外假。
“既如此”趙雲點了點頭,語氣平和,“本將軍準降。馬超。”
“末將在”馬超出列,抱拳。
“著你領三千精銳,隨這幾位義士,入城接收防務,清點戶籍府庫,安撫百姓。”趙雲吩咐道,“記住,秋毫無犯,若有抵抗,格殺勿論。金環三結既病重,便好生看護起來,待其病癒,再行安置。”
“得令”馬超應得響亮,眼中卻閃過一抹冷光。
那幾個蠻兵一聽漢軍答應得這麼痛快,還要派大將親自入城,臉上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喜色,忙不迭地磕頭謝恩。
馬超下去點兵。他挑的三千人,都是跟著他從涼州打到南中的老底子,悍勇,機警,令行禁止。更關鍵的是,這些人出營列隊時,除了常規的刀矛弓弩,每人身上還多背了些東西。
不是行李包袱,是一個個用厚麻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看起來頗有些分量的陶土罈子。用繩子綁在背上,或者兩人一組用木槓抬著。壇口封著泥,還貼著紅紙,看著有點像酒罈子,但形狀又不太一樣,略扁些。
隊伍就這麼浩浩蕩蕩開向曲靖城門,背罈子計程車兵夾雜在佇列中,不怎麼顯眼,但數量不少。
那幾個帶路的蠻兵回頭看了幾眼,有點疑惑。一個膽子大點的,湊到馬超馬邊,賠著笑臉問:“將軍……弟兄們這是……帶著啥好東西啊?”
馬超騎在馬上,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沒啥,一點酒。老子打仗前就愛喝兩口壯膽,打完仗更要喝兩口慶功。這曲靖城嘛,雖說拿得容易,但好歹也算一功。進城了,跟弟兄們分分,也跟你們那位金環三結將軍,喝一杯,算是不打不相識?”
他話說得隨意,甚至還帶著點莽夫般的首爽和得意。
那蠻兵“哦哦”兩聲,訕笑著退開,心裡嘀咕:漢將都這麼嗜酒?打仗還背這麼多酒罈子?也不嫌沉。不過轉念一想,也許是這些漢人將軍驕縱慣了,或者真以為勝券在握,開始提前慶祝了?也好,喝多了,等會兒動起手來更迷糊。
他沒敢再多問,老老實實在前面帶路。
曲靖的城門,在那幾個蠻兵的呼喊下,真的緩緩打開了。門軸發出乾澀刺耳的呻吟,像是很久沒上油了。透過門洞看進去,裡面街道空蕩蕩的,兩旁的房屋門窗緊閉,一片死寂。只有城頭上,稀稀拉拉站著些無精打采的守軍,見漢軍到來,紛紛放下武器,跪倒在垛口後面。
一切,都像極了一座糧盡援絕、士氣崩潰、開門請降的孤城該有的樣子。
馬超勒住馬,在城門外停了片刻。他眯著眼,掃視著門洞後那條筆首卻幽深的街道,還有街道兩側那些沉默得可疑的房屋。風吹過,捲起地上的塵土和碎紙,帶來一股淡淡的、混雜著焦糊和某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臭氣味。
他身後,三千漢軍精銳肅立無聲,只有甲葉偶爾碰撞的輕響。那些揹著罈子計程車兵,手指下意識地緊了緊肩上的繩結。
“進城”馬超吐出兩個字,一夾馬腹,當先策馬走進了門洞。
馬蹄鐵敲擊在城門內的石板路上,發出清脆的嘚嘚聲,在這過分安靜的環境裡,傳出去老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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