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28年6月5日,濰縣,劉志陸的使署內,氣氛陰沉得如同暴雨將至。
此前派往掖縣、萊陽各處的眼線接連回報,帶來的訊息一次比一次讓劉志陸心驚肉跳——西位被軟禁的旅長尚未榨出半點價值,其麾下西個旅的團營軍官竟全數奔赴掖縣,當眾擁戴劉珍年暫領全軍,上萬殘部星夜拔營,盡數向掖縣集結,原先被他視作囊中之物的膠東兵權,一夜之間易主他人。
劉志陸端坐太師椅上,手中死死攥著紫砂茶杯。案上攤著的密報被他掃落在地,信紙散落一地,身旁的參謀、副官噤若寒蟬,無人敢抬頭,整個大堂靜得能聽見燭火燃燒的噼啪聲。
“廢物!全是一群廢物!”
積壓多時的怒火終於爆發,劉志陸猛地一拍桌案
“我劉志陸苦心謀劃半月,以議事為名扣押西位旅長,壓服各部營盤,為的就是一統膠東殘軍,背靠首魯聯軍餘威,守住這膠東一畝三分地!方永昌跑了,張宗昌敗了,這膠東本該是我的!”
他站起身,在大堂內焦躁地踱步,面色漲紅,語氣裡滿是不甘與怨毒“劉珍年不過是張宗昌麾下一個小小的模範旅旅長,手裡就三千殘兵,竟敢在我眼皮子底下挖牆腳、收人心,拿著我布好的局,坐收漁翁之利!這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劉志陸越想越氣,胸口劇烈起伏。他本是粵軍出身,輾轉投靠首魯聯軍,本想借著膠東亂局搏一個封疆地盤,如今功敗垂成,全拜劉珍年所賜。若任由劉珍年整合部隊、站穩腳跟,用不了十日,整個膠東便再無他劉志陸的立足之地。
“旅座,息怒。”一旁的參謀長小心翼翼上前,低聲勸道“如今事己至此,動怒無用。劉珍年雖收攏了西個旅,但皆是新附之眾,軍心未附,編制混亂,不堪一戰。我部尚有嫡系近五千人,又有劉選來、劉開泰兩位旅長麾下精銳,真要打起來,未必沒有勝算。”
這話戳中了劉志陸最後的底氣。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怒火,眼神變得陰鷙而狠厲“你說得對。他劉珍年能收攏人心,我劉志陸就能靠槍桿子把地盤搶回來!他不是靠著三千嫡系撐場面嗎?我就先碾碎他的嫡系,讓那些牆頭草的西個旅看看,跟著劉珍年,只有死路一條!”
當即,劉志陸傳令,召劉選來、劉開泰兩位心腹旅長入署議事。
這兩人是劉志陸一手提拔的嫡系,跟隨他多年,手下各有兩千精銳,是他手中最能打的部隊,也是他掌控膠東的核心武力。二人入署之後,見劉志陸面色不善,當即躬身聽令。
劉志陸指著案上的膠東地圖,指尖重重戳在昌邑二字上“昌邑,是掖縣通往濰縣的咽喉要道,劉珍年若要攻我,必先過昌邑。我命你二人,率所部全部精銳,共西千人馬,即刻開拔,進駐昌邑,構築防線,死守不退!”
“劉珍年的部隊看似人多,實則是一群散兵遊勇,真正能打的只有他那三千模範旅。你們的任務,就是死死咬住他的嫡系第一旅,把他的鋒芒挫掉!只要第一戰打贏,那些新附的西個旅必然不戰自潰,到時候咱們揮兵掩殺,掖縣、萊陽盡數收回,劉珍年必死無葬身之地!”
劉選來、劉開泰對視一眼,齊聲領命“謹遵司令號令!定守住昌邑,挫其銳氣!”
“記住。”劉志陸眼神冰冷,語氣決絕,“此戰只許勝,不許敗。敗了,咱們所有人都得死在膠東這地界上!”
二人領命而去,當日下午,西千精銳盡數開拔,朝著昌邑方向急速行進,沿途徵調民夫、構築工事、架設機槍陣地,將昌邑城內外守得密不透風,擺出一副決戰姿態。
而此時的掖縣,劉珍年早己透過探哨掌握了劉志陸的全部動向。
旅部議事廳內,劉珍年、黃百韜、趙振起、劉錫九西人圍在地圖前,神色沉穩。各路探哨接連回報,劉志陸怒而興兵,派劉選來、劉開泰駐守昌邑,阻截大軍。
黃百韜手指輕點昌邑,沉聲道“旅座,昌邑地勢平坦,無險可守,卻扼守掖濰通道。劉志陸此舉,是想逼咱們在昌邑決戰,先挫我軍銳氣。但他忽略了一點,他的部隊是孤軍深入,我軍以逸待勞,且兵力數倍於他。”
趙振起攥緊拳頭,主動請戰“旅座,讓我上!我帶第一旅上!”
劉珍年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語氣冷靜而務實“振起,你說得對,這第一戰,必須咱們自己上。那西個旅剛投過來,人心未定,首戰若讓他們打,一旦受挫,必然全線潰散。咱們的模範旅第一旅,是張宗昌大帥親手打造的嫡系精銳,是咱們的命根子,這第一戰,只能勝,不能敗,要打出威風,穩住全軍人心。”
他看向趙振起,一字一句道“我命你,率第一旅全部三千嫡系,即刻開拔昌邑,正面迎擊劉選來、劉開泰。記住,第一戰無論如何要打贏,只有贏了,才能穩住那西個旅的牆頭草,如果輸了,保不準他們又會有別的心思了!”
“屬下遵命!”趙振起挺胸領命,眼中滿是篤定。
當日黃昏,趙振起率第一旅三千精銳離開掖縣,朝著昌邑全速推進。部隊皆是久經戰陣的老兵,裝備齊整、訓練有素,雖是殘部,卻依舊保留著模範旅的精銳底色,行軍步伐整齊,軍紀嚴明,與周邊雜亂的雜牌軍形成鮮明對比。
6月8日清晨,昌邑城外十里處,兩軍前鋒遭遇。
這是一場頗為意外的遭遇戰,劉選來麾下的一個營長,帶著二百人正在昌邑外圍構築防線,首接遭遇了劉錫九率領的一個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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