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佩珊遭此鉅變,幾乎崩潰。
一夜之間,丈夫慘死,兒子垂危,一手打拚的家業風雨飄搖。她躺在床上,眼睛空洞地望著天花板上精緻的石膏花紋,彷佛失了魂。老管家每日端來的粥飯,原封不動地撤下;下人低聲的勸慰,她一句也聽不進。這個曾經撐著秦家後院數十年,精明幹練的女人,被徹底擊垮了。
秦家的四位出嫁女兒,在接到噩耗後的第二天,匆忙趕回孃家。
靈堂已經設起來了。秦父的黑白照片擺在正中,香火繚繞,卻壓不住滿屋的死寂。四個女兒撲倒在靈前,哭聲撕心裂肺。哭完了,她們擦乾眼淚,來到秦母房外。
大姐秦舒雲輕輕推開門,看見母親形銷骨立地躺在床上,鼻尖一酸,差點又落下淚來。她走到床邊,握住母親冰涼的手:“媽......”
羅佩珊的眼珠緩緩轉動,看向大女兒,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聲音。
“媽,您得振作起來。”秦舒雲強忍著哽咽,“現在家裡......家裡不能沒有您主事。”
“渡兒......”羅佩珊終於嘶啞地擠出兩個字。
“小弟在醫院,最好的醫生都在守著。”秦舒雲說,“媽,現在要緊的是家裡的生意。我回來前打聽過了,海關那邊咬死了違禁品,貨船不放;錢莊的擠兌還沒停,通源和裕泰已經關門了;碼頭倉庫那邊損失慘重,工人們都人心惶惶。還有......還有幾家供貨商堵在總號門口要結款,說再不結,就要告上法庭。”
羅佩珊閉上眼睛,眼淚從眼角滑落:“你父親......你父親一生的心血......”
“媽,”三女兒秦雅雲也湊過來,壓低聲音,“南京那邊......我試著求過了......”
房間裡的空氣更沉重了。
秦舒雲咬了咬牙:“媽,我回一趟周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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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家的客廳裡,氣氛微妙。
秦舒雲的公公,周老爺子,眼皮都沒抬一下:“舒雲啊,不是周家不幫。親家公的事,我們也很痛心。但是這次......秦家得罪的人太多了。誰敢碰這個燙手山芋?”
秦舒雲的丈夫周慕辰坐在一旁,臉色尷尬,欲言又止。
“爸,”秦舒雲跪了下來,淚水漣漣,“求您看在往日的情分上,哪怕......哪怕先借一筆款子,讓秦家渡過眼前這個難關。利息您說了算,我可以簽字畫押,用我的嫁妝。用我的一切作抵押!”
周老爺子嘆了口氣:“舒雲,起來說話。不是錢的問題。你現在借再多錢,填得了海關的坑嗎?堵得住擠兌的窟窿嗎?壓得下那些虎視眈眈要瓜分秦家產業的人嗎?這是要命的局,不是錢能解的。”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兒子,又看向兒媳,意味深長地說:“秦家現在,缺的不是錢,是能鎮得住場面。能讓那三方忌憚的人。”
秦舒雲茫然:“誰......誰能鎮得住?”
周老爺子不說話了,慢慢呷著茶。
周慕辰終於忍不住,將妻子拉到偏廳,壓低聲音急切地說:“舒雲,你還不明白嗎?父親的意思是說——顧家!北平顧家!”
秦舒雲一震:“顧言深?”
周慕辰的聲音壓得更低,帶著一種殘酷的清醒:“能求動顧言深的,全天下恐怕只有一個人——沈青瓷。”
秦舒雲的臉瞬間白了:“你......你是要青瓷她......”
“這是唯一的活路!”周慕辰急切道,“顧言深若能出面,以顧家在軍政兩界的影響力,至少能讓南京的胡委員收手,胡委員一收手,林家和陳家那邊自然也會掂量。秦家才有喘息的機會,才能保住根本,才能等渡弟醒過來!否則,不出一個月,秦家所有的產業都會被蠶食乾淨,到時候你們一家子怎麼辦?渡弟躺在醫院,一天要燒多少錢?那些醫生是用金子請來的!”
秦舒雲渾身發抖:“可是青瓷她......她是阿渡認定的人,母親也把她當親女兒看,我們怎麼能......怎麼能讓她去求另一個男人?這算什麼?這等於是在打阿渡的臉,是在往他心口捅刀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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