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姓青年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他看見血從他的脖頸湧出來,看見那本染紅的書,看見他至死都沒有閉上的眼睛。
開槍的那個人收起了槍,看了他一眼:“走。”
蔣姓青年這才動了動,踉蹌著跟上去。
病房裡只剩下陶汝成一個人。他靠著床頭,睜著眼,像還在看什麼。窗外,遠遠傳來零星的鞭炮聲,是那些鬧元宵的人,終於散場了。
月光依舊,人己長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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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報童的喊聲穿過弄堂,穿過外灘,穿過法租界的梧桐樹蔭:“看報看報!光復會領袖陶汝成遇刺身亡!”
人們搶過報紙,只見頭版赫然印著幾行大字:
“光復會領袖陶汝成,昨夜於法租界廣慈醫院遭暴徒槍擊,當場身亡,年僅三十西歲。”
訊息傳開,整個上海灘都炸了鍋。光復會上下,悲憤交加。同盟會內部,有人拍案而起,有人沉默不語。那些曾經和他並肩作戰的舊友,一個個痛不欲生。
有人在報上公開發文,首指陳梅生為兇手,痛斥同盟會“自相殘殺”。有人寫了輓聯,傳遍大江南北:
“君死我何堪,廿載交情,幾何涕淚;
國仇人盡憤,千秋遺恨,永失良朋。”
這副輓聯,凡是識字的,看了都忍不住紅了眼眶。那個斯斯文文的書生,那個才三十西歲就名滿天下的革命家,就這麼死了。。
經此一役,光復會徹底退出了歷史舞臺。那些曾經轟轟烈烈的往事,那些浴血奮戰的歲月,都隨著陶汝成的死,一同埋進了黃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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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梅生坐在辦公桌前,手裡捏著一支筆,久久沒有落下。
窗外傳來更夫的梆子聲,三更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窗戶。夜風吹進來,涼颼颼的,帶著法租界那邊隱隱約約的燈火。他就那麼站著,看著那個方向,看了很久很久。
“汝成兄,”他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別怪我。”
窗外一片寂靜,沒有人回答他。
他沉默了一會兒,又說:“這亂世,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說完,他關上窗戶,回到桌前,拿起那支筆,在一份檔案上籤下了自己的名字。
筆尖落下的時候,他的手穩得很,一點也沒有抖。
窗外一輪明月高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