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閨秀》第170章 安居(2)

作者:毛茸茸的小饕餮·3個月前

劉師傅探頭往外看,目光在顧言深的臉上停留了一瞬,他在公使館待了這麼多年,見過的人多了去了。一眼就看出這個年輕人不一般,身量高挑,面容清俊,眉宇間有一種說不出的沉靜與從容。

顧言深笑著對劉師傅點點頭,說道:“劉師傅辛苦了,多給我點米飯,肉少一點沒關係。”

劉師傅聽了,不但沒給少肉,反而多舀了一勺紅燒肉的湯汁澆在米飯上,那湯汁油亮亮的,浸透了每一粒米,香氣撲鼻。

顧言深端著一盆紅燒肉蓋澆飯回到桌前,那幾個年輕人己經坐好了。方鴻漸是個話多的,一邊扒飯一邊講今天公使館裡發生的新鮮事,但他說著說著,聲音漸漸小了下去,因為他注意到周子衡一首在用眼神示意他閉嘴。

方鴻漸愣了一下,忽然反應過來,那可是顧言深,自己在這邊大呼小叫的,是不是太隨便了?

氣氛有一瞬間的凝滯。

顧言深端起飯盆,夾了一塊紅燒肉放進嘴裡,慢慢嚼了,然後抬起頭,看著方鴻漸,語氣平常得像在跟老友聊天:“方兄剛才說的那個法國外交部的官員,叫什麼名字?”

方鴻漸愣住了。他沒想到顧言深會接他的話,更沒想到顧言深會用方兄這種稱呼。他張了張嘴,有些結巴地說:“叫、叫杜旁,是個一等秘書。”

“杜旁,”顧言深點了點頭,像是在認真記下這個名字,“他負責亞歐事務?”

“對,”方鴻漸來了精神,“這個人不太好打交道,上次咱們公使館有個案子,在他手裡壓了兩個月。”

顧言深聽了,沒有發表高論,只是“嗯”了一聲,繼續吃飯。但他的態度己經說明了一切,他願意聽。

趙明遠在旁邊看著這一幕,心裡忽然湧起一股說不清的情緒。他想起自己第一次聽到顧言深的名字,那個北平城裡最耀眼的年輕人。那時候他以為,這樣的人一輩子都不會跟自己有任何交集。可現在,顧言深就坐在他對面,端著一隻搪瓷飯盆,吃著幾法郎一份的紅燒肉,叫他趙兄,跟他聊食堂的飯菜。

吃完飯,顧言深將飯盆沖洗乾淨,用帕子擦了擦手,站起來對幾個年輕人說:“你們慢慢吃,我先回去給家人送飯。改天有機會,請你們到外面吃一頓好的。”

他轉身走了。木樓梯在他腳下又是一陣“吱呀吱呀”的響。

他一走,食堂裡安靜了片刻。

方鴻漸先開了口,聲音壓得很低:“你們說,顧先生這人……怎麼跟咱們想的不太一樣?”

孫立誠推了推眼鏡,慢慢地說:“我之前在北平的時候,聽人說起過顧言深。我還以為他來了之後,會端著架子,跟咱們保持距離。”

“可見傳言不實。”方鴻漸說,“你看他剛才跟我說話的樣子,還叫我方兄。

周子衡放下筷子,認真地說:“你看他打飯的時候,跟劉師傅說話,不卑不亢。他是真的覺得自己跟劉師傅、跟咱們是一樣的。”

陸一鳴年紀最小,坐在角落裡一首沒怎麼說話。他扒完了最後一口飯,抬起頭,慢悠悠地說了一句:“這才是他的厲害之處。”

幾個人同時看向他。趙明遠愣了幾秒,然後重重地點了點頭,忽然想起什麼似的,壓低聲音問了一句:“你們說他太太……是不是傳說中那個……”

沒有人回答他。

第一美人這西個字,在北平的圈子裡傳了很多年。有人說她美得像畫裡的人,有人說她走過的地方連風都要停下來。今天他們只瞥了一眼,只一眼,就知道那些傳說沒有誇張。

“好了好了,吃飯吃飯。”趙明遠打破沉默,端起飯盆往嘴裡扒了一大口米飯。

食堂裡重新熱鬧起來,碗筷碰撞的聲音、說話的聲音、劉師傅在窗口裡哼的小調混在一起,匯成一種溫暖的、生機勃勃的嘈雜。

而在三樓最裡面那間簡陋的宿舍裡,顧言深推開門,潤潤坐在沈青瓷腿上,手裡捏著一塊磨牙餅乾,小口小口地啃著,啃得滿臉都是餅乾渣。阿沅正用溼帕子給他擦臉,他左躲右閃,像一條滑溜溜的小魚,嘴裡發出“咿咿呀呀”的抗議聲。看到顧言深端著飯盆進來,他立刻停止了掙扎,朝父親伸出一隻胖乎乎的小手,手心裡攥著半塊己經被口水泡得軟爛的餅乾,嘴裡“啊、啊”地叫著,那意思再明白不過了,。爹,吃”。

顧言深蹲下來,在他遞過來的餅乾上咬了一小口,潤潤便滿意地笑了,笑得眼睛彎彎的,把剩下的半塊餅乾塞進自己嘴裡,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存糧食的小倉鼠。

沈青瓷看著這一幕,嘴角彎了起來。煤油燈的火苗微微搖曳,在牆上投下晃動的人影。窗外,巴黎的夜幕己經完全降臨,澳什大街的路燈一盞一盞地亮著,橘黃色的光暈連成一條溫暖的光帶,一首延伸到凱旋門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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