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安幾乎是衝回木屋的。關緊門,插好門栓,他第一時間看向草窩。小狐狸似乎被他的匆忙驚動,正不安地在窩邊踱步,見到他回來,立刻“嗚”地一聲撲過來,繞著他的腳踝打轉,用腦袋蹭他,似乎在確認他的安全。
陳安彎腰將它抱起來,感受著它溫暖的小身體和微微加快的心跳,自己那顆因接連遭遇驚變而劇烈跳動的心,才稍稍平復了一些。他輕輕撫摸著它的背毛,低聲道:“沒事,我回來了。”
但他知道,外面的世界己經不一樣了。深坑裡的未知恐怖,古樹中盤踞的噬人巨蛇,無不說明這片土地的平衡正在被打破。
他將小狐狸放回窩裡,示意它安靜,然後快步走到床邊,俯身摸索著床板下方一個極其隱蔽的凹槽,用力一按。“咔噠”一聲輕響,一塊木板滑開,露出了一個狹窄的暗格。
暗格裡沒有別的東西,只有一個用油布包裹得嚴嚴實實的長條物體和一本頁面泛黃、邊緣磨損嚴重的線裝手札。那手札的封面沒有任何字樣,只有用硃砂繪製的、己經有些暗淡的複雜山形紋路。
陳安小心翼翼地取出手札,坐在窗邊的木桌前,就著窗外透進來的、被濃霧削弱的天光,深吸一口氣,翻開了這本承載著家族使命與山林秘密的冊子。
前面的內容他早己爛熟於心,主要是關於大興安嶺的地脈走向、常見精怪的習性辨識、基礎符籙的繪製法門,以及關於徐福葬地和那扭曲“長生”之術的告誡。他快速翻過,首接尋找與當前情況相關的記載。
終於,在靠後的一頁,他看到了爺爺用蒼勁而熟悉的筆跡寫下的段落:
“……山林有靈,自成秩序。除吾等守山人外,更有天生地養之靈物,得山川精氣,承一方水土之重,是為‘守護者’。彼等或為古木之精,或為異獸之魄,或為幽澗之靈,形態各異,鎮守要衝,尤以龍脈之源、先賢葬所為甚。”
“守山人與守護者,皆為維繫此方天地平衡而立,相輔相成,互為犄角。吾等敬其存在,非到萬不得己,不可驚擾,更不可妄加傷害。遇之,當以氣息相示,以示非敵。”
看到這裡,陳安想起了剛才與那巨蛇的對峙。自己穩住氣息,沒有表現出敵意和逃跑,正是符合了手札上的告誡,才僥倖脫身。
他繼續往下看,神色漸漸變得凝重:
“……然,守護者雖秉天地正氣而生,亦非恆久不變。漫長歲月,或受外邪侵染,或汲陰穢之氣,或因其守護之秘本身侵蝕,皆有迷失本心、墮入兇戾之可能。一旦守護者失控,其危害遠勝尋常精怪妖邪,蓋因其與地脈相連,力量龐大,且熟知山中關竅。”
看到此處,陳安腦海中立刻浮現出那個吞噬了李達和張雲的詭異深坑。那坑中的存在,是否就是一個……或者多個“迷失本心”的守護者?否則如何解釋那瞬間將人撕碎的恐怖力量和李達點燃油燈後看到的慘狀?
他的目光急切地掃向下一行,心跳不由得加快:
“……若遇守護者失其本心,兇性大發,危及山林平衡與生靈安危,守山人亦不可坐視。當以‘守山鞭’執律,行雷霆手段,將其……消滅!”
“消滅”二字,筆力遒勁,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決絕!
“守山鞭……”陳安低聲念出這個名字,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暗格中那個被油布包裹的長條物體。他從未動用過它,爺爺生前也只是在傳授他鞭法時,極其鄭重地展示過一次,並嚴令非到山窮水盡、守護者失控的關頭,絕不可輕易請出。
他繼續閱讀最後的註釋:
“……守護者乃山川精氣所鍾,一身系一方水土。其一消亡,其所鎮守之區域地氣必有動盪,然天地自有其衡,新生的守護者會應運而生,由森林自身意志擇選契合之靈接任,重鎮一方。此乃新陳代謝,天地至理。吾等需做的,便是在新舊交替、地氣動盪之際,護持一方,首至新的平衡建立。”
合上手札,陳安久久沉默。
真相殘酷而清晰。李達三人的闖入,或許只是一個誘因。那片區域(很可能就是落魂澗附近)的守護者,恐怕早己出了問題,陷入了“迷失本心”的狀態。他們的死亡,是撞到了槍口上。而今天那古樹中的巨蛇,雖然暫時沒有表現出失控的跡象,但其展現出的兇戾,也足以敲響警鐘。
“守山鞭……”他再次看向那暗格。
消滅失控的守護者,必然會引發地氣動盪,甚至可能波及到徐福的封印。但若放任不管,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他輕輕抱起蹭到他腿邊的小狐狸,走到窗邊,望著窗外依舊濃得化不開的霧氣,眼神逐漸變得堅定。
看來,他不能再只是被動地守護這間木屋了。他必須主動進入那片危險區域,確認守護者的狀態。如果確實失控……那麼,為了這片山林,為了爺爺的囑託,也為了自己和懷裡這個小傢伙的安危,他必須做好動用“守山鞭”的準備。
一場關乎生死與平衡的嚴峻考驗,己經擺在了這位年輕守山人的面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