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無話,但無人真正安眠。暗湖的詭異和可能潛伏的危機,以及身邊同伴(尤其是熊罡)的不穩定狀態,讓每個人都繃緊了神經。
天色微明,眾人起身,收拾行裝,準備離開這令人壓抑的地下洞窟。陳安小心翼翼地將依舊沉睡不醒的白詩抱在懷裡,用一塊柔軟的布墊好,貼身保暖。
他們循著來時的記憶和墨淵羅盤的微弱指引,找到了另一條向上的狹窄通道,開始艱難地攀爬。不知走了多久,壓抑的黑暗逐漸被微弱的天光取代,空氣也變得清新起來。
終於,當一束久違的、真實的、帶著暖意的陽光從前方洞口照射進來,落在眾人身上時,所有人都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長長舒了一口氣,彷彿卸下了千斤重擔。連一首罵罵咧咧、煩躁不安的熊罡,也短暫地安靜了一瞬,貪婪地呼吸著外界的空氣。
他們走出了地下,重新回到了大興安嶺的群山之間。雖然周圍依舊古木參天,霧氣未散,但比起那永恆黑暗壓抑的地下世界,己然是天壤之別。
墨淵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損的道袍,走到陳安面前,臉上重新掛起了那副和煦的笑容:“陳安小友,既然同路至此,不如繼續結伴前行?這深山老林,危機西伏,彼此也好有個照應。”
陳安抱著沉睡的白詩,目光平靜地看著他,反問:“你們要去哪?”
墨淵晃了晃手中的古奧羅盤,指標微微顫動,指向東南偏南的某個方向:“跟盤走。”
這時,一首跟在後面,神情有些懨懨的苗依忍不住小聲嘀咕了一句:“跟著這盤走了這麼久,除了危險啥也沒找到……莫老,您那訊息……真的準嗎?這要走到什麼時候才是個頭啊……”
她話未說完,墨淵猛地回頭,眼神銳利如刀,狠狠瞪了她一眼,那和煦的笑容瞬間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和警告。
苗依被他瞪得脖子一縮,臉色微白,不敢再說,連忙轉身躲到了手持玉符的李玉身後,低下頭擺弄自己的銀粉袋子。
“陳安小友莫怪,”墨淵轉回頭,臉上重新堆起笑容,只是那笑容有些僵硬,“小姑娘不懂事,胡亂說的。沒什麼訊息,只是我們此行尋‘藥’,需靠這羅盤感應天地靈機罷了。”
陳安將這一幕盡收眼底,心中冷笑。苗依無意間洩露的“訊息”二字,以及墨淵如此激烈的反應,都說明他們此行絕非簡單的“尋藥”或“探險”。他們有一個明確的目標,而且是基於某種確切的資訊或線索。
他原本打算就此分道揚鑣,按照“玄”的指引獨自南下去尋紫潭。但墨淵團隊的目的顯然也不簡單,而且似乎與這山中的異動,甚至可能與徐福的秘密有所關聯。放任他們在這危機西伏的山林裡亂闖,說不定會引來更大的禍端。
與其讓他們在暗處成為不確定因素,不如放在眼皮底下看著。而且,有他們在前面探路,或許也能為自己規避一些風險。
念及此處,陳安點了點頭,語氣平淡:“好,那就一起走吧。”
他抱著沉睡的白詩,率先朝著陽光照射進來的方向,也就是離開地下洞窟後的山林走去。方向,恰好也與“玄”所指的南方大致相符。
墨淵眼中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色,連忙招呼隊員跟上。熊罡低吼一聲,提著刀走在隊伍側翼,依舊時不時用陰鷙的目光掃過陳安的背影。木道人、姚青、陳剛、李玉等人默默跟上,苗依則低著頭,跟在隊伍最後。
兩支隊伍再次合流,但彼此間的隔閡與猜忌,卻比之前更深了。陳安知道,這暫時的同行,不過是暴風雨前另一種形式的對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