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清晨,雨過天晴,山林被洗滌得格外清新,空氣中瀰漫著泥土和草木的芬芳。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灑下斑駁的光點。
陳安抱著依舊沉睡但氣息越發平穩悠長的白詩,再次踏上了南行的路途。昨日的血蓮讓他精神飽滿,步履輕快。
然而,走了約莫半個時辰後,一種異樣的感覺縈繞心頭。他總覺得身後有什麼東西在窸窸窣窣地跟著,可每次猛地回頭,除了被驚動的灌木叢和落葉,什麼也看不見。以他如今敏銳的五感,竟然捕捉不到具體的蹤跡,這讓他心中微凜。
這種感覺越來越清晰,彷彿有個看不見的小東西,亦步亦趨地綴在他後面,保持著不遠不近的距離。
陳安不動聲色,一邊繼續前行,一邊將感知放到最大。終於,在路過一片相對開闊、地面落葉較少的區域時,他捕捉到身後極輕微、有規律的“沙沙”聲,像是什麼柔軟的東西擦過地面。
就是現在!
他腳下突然發力,身形如同靈猿般向側前方一棵枝葉茂盛的大樹掠去,腳尖在樹幹上連點數下,悄無聲息地隱入了濃密的樹冠之中,屏息凝神,居高臨下地觀察著下方。
就在他藏好身形後不過幾息,他剛才所站位置的後方,一叢低矮的蕨類植物後面,小心翼翼地“探”出了一個小東西。
那竟然是一株……小樹苗?
它只有約莫十公分高,纖細的莖稈呈現出嫩綠色,頂端長著三片橢圓形、脈絡清晰、同樣嫩綠得彷彿能滴出水來的小葉子。它沒有根鬚扎入土中,而是靠著一簇如同細小觸鬚般的白色氣根在地面上緩慢而穩定地“行走”。
此刻,它似乎發現前方一首跟著的目標突然消失了,三片小葉子疑惑地左搖右擺,彷彿一個迷路的孩子在茫然西顧。那副探頭探腦、不知所措的模樣,配上微微晃動的葉片,竟莫名透著一股憨態可掬的可愛勁兒。
陳安在樹上看得分明,心中驚訝不己。會自己移動的樹苗?而且靈性十足!這絕非普通植物,定然是某種罕見的、己生靈智的木系精怪幼體!
小樹苗在原地“呆立”了片刻,三片小葉子無精打采地耷拉了下來,莖稈也微微彎曲,彷彿受到了巨大的打擊,充滿了失落和委屈,甚至隱隱有要“哭出來”(滲出汁液)的趨勢。
陳安看得有些好笑,又有些於心不忍。他輕輕從樹上躍下,落地的聲音驚動了小樹苗。
小樹苗猛地一“顫”,三片葉子瞬間豎起,朝著陳安的方向“望”來。當它看清正是自己跟丟了的那個人時,那三片葉子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重新舒展開來,甚至興奮地微微抖動!
下一秒,它那白色的氣根快速邁動,如同一道嫩綠色的迷你閃電,“嗖”地一下竄到了陳安腳邊!
在陳安還沒反應過來之前,它那三片柔軟卻充滿韌性的小葉子,己經如同最靈巧的手指般,歡快地、緊緊纏繞上了他的小腿,葉片親暱地蹭著他的褲腳,發出細微的、滿足的“沙沙”聲,彷彿在說:“找到你啦!不許再丟下我!”
陳安低頭,看著這個突然“抱”住自己腿的小傢伙,感受著葉片傳來的微弱卻清晰的親近與依賴之意,一時間有些哭笑不得。這算怎麼回事?被一棵小樹苗“碰瓷”了?
他嘗試輕輕抬腿,小樹苗卻纏得更緊了,絲毫沒有鬆開的打算,反而傳遞出更加清晰的、想要跟隨的意念。
陳安蹲下身,伸出手指,輕輕碰了碰其中一片小葉子。葉子立刻害羞地捲了卷,但並未躲開,反而蹭了蹭他的指尖,透著一股天真無邪的信任。
“你想跟著我?”陳安低聲問道,雖然知道它可能還無法完全理解複雜的人類語言,但那股意念應該能傳達。
小樹苗的三片葉子同時上下點了點,如同小雞啄米,傳遞出肯定的、歡快的情緒。
陳安看了看懷中沉睡的小白,又看了看腿邊這株靈性十足、主動“投奔”的小樹苗,心中泛起一絲奇異的感覺。這一路上,先是被小白“賴”上,現在又被這小樹苗“纏”上,自己這守山人,都快成“動物園園長”了。
不過,這小傢伙顯然不是凡物,帶著它或許會有意想不到的用處,而且它如此弱小,獨自在山林中恐怕也難生存。
“好吧,”陳安無奈地笑了笑,用手指輕輕點了點它的“腦袋”(頂端嫩芽),“那就一起走吧。不過,得給你取個名字……嗯,你只有三片葉子,就叫你‘三葉’吧。”
小樹苗——現在該叫三葉了——似乎聽懂了,三片葉子歡快地搖動起來,發出更響亮的“沙沙”聲,彷彿在慶祝自己有了名字。
於是,前往紫潭的路上,陳安的隊伍又多了一個新成員。他抱著沉睡的白詩,腿上“掛”著歡快搖曳的三葉,繼續朝著南方前行。這奇特的組合,在這蒼茫的山林中,構成了一幅別樣而溫馨的畫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