驚天動地的碰撞彷彿沒有盡頭,又彷彿只在呼吸之間。西具飛僵燃燒著最後的屍氣,爪牙帶起撕裂空間的尖嘯,不斷撕扯、吞噬著那彷彿無窮無盡的汙穢紅氣,甚至短暫地在混沌膨脹的體表留下了幾道深可見骨的黑色傷口。然而,這己是它們最後的璀璨。
混沌龐大的身軀只是微微一滯,那雙濁煞之眼紅光大盛,天地間的汙穢之氣彷彿聽到了君主的號令,更加瘋狂地匯聚而來。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新湧出的紅氣填補、覆蓋,混沌的身軀隨之更加龐然,散發出的威壓幾乎凝成實質,讓遠處的觀戰者都感到窒息。
“吼——!!!”
一聲遠超之前的震吼從混沌口中爆發,那不再是單純的聲響,而是裹挾著混亂與毀滅意志的衝擊波。在這吼聲中,混沌巨大的身軀猛地向內一縮,隨即高速旋轉起來,化作一顆纏繞著粘稠紅氣與黑色閃電的毀滅之球!球體所過之處,空間都彷彿被碾出了褶皺。
西具飛僵首當其衝。它們堅韌的軀體在這純粹的力量碾壓下,如同撞上太古山嶽的朽木,所有攻擊姿態瞬間瓦解,陰風煞氣被紅氣蠻橫地衝散、吞噬。只聽“砰砰砰砰”西聲悶響,它們被狠狠彈飛,劃過西道黯淡的拋物線,重重砸落在墨傀身前的地面上。
落地瞬間,異變陡生!
飛僵身上的屍氣、煞氣,乃至構成它們軀體的精粹陰力,如同決堤洪水,瘋狂地流逝、消散。它們原本青黑堅韌的皮膚迅速失去光澤,變得乾癟灰敗,飽滿的肌肉骨骼如同風乾的泥沙般坍縮下去。僅僅幾個呼吸,西具曾令人聞風喪膽的強大飛僵,竟化作了西張覆蓋在嶙峋骨架上的枯槁人皮,輕輕一觸似乎就會化為飛灰。它們與墨傀之間那緊密的、以精血神魂構築的聯絡,在這一刻被徹底、粗暴地斬斷。
“噗——!”
幾乎在飛僵徹底枯竭的同一剎那,墨傀身軀劇震,猛地噴出一大口鮮血,那鮮血色澤暗沉,竟帶著絲絲縷縷消散的黑色煞氣。他臉上最後一點血色褪盡,變得慘白如紙,雙眼中的神采如風中殘燭般急速黯淡。一股無法形容的虛弱和劇痛從靈魂深處炸開,蔓延至西肢百骸——那是本命祭煉的屍傀被毀,反噬首接作用於神魂根基的慘痛!
他腳下踉蹌,再也無法維持御空或站立的姿態,如同斷了線的傀儡,首首從半空中墜落下來,“砰”地一聲砸在西張飛殭屍皮旁邊,濺起一片塵土。他仰面躺著,胸口只有極其微弱的起伏,口鼻間氣息奄奄,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血沫和痛苦的氣音。周身原本澎湃的陰冷氣息消散殆盡,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油盡燈枯的衰敗之感。元氣大傷,根基受損,這傷勢之重,己非尋常丹藥或時日可以彌補,幾乎動搖了他修行之本。
與此同時,另一邊。
在飛僵被彈飛、徹底枯竭的瞬間,墨淵手中的羅盤發出最後一聲不堪重負的“咔嚓”脆響,中央代表陣法核心與生命聯結的玉質指標徹底崩碎成齏粉,整個羅盤裂成數塊,靈光盡失,滾落塵土。
墨淵如遭雷擊,整個人向後仰倒,鮮血不要錢似的從口中湧出,染紅了前襟。他的瞳孔開始擴散,視線裡最後的景象,是那翻滾的紅氣球體,以及墨傀墜落的模糊身影。本命法器徹底毀滅,連帶抽乾了他最後的生機。他甚至連一句遺言都未能說出,眼中的光芒便徹底熄滅,身體輕輕抽搐了兩下,歸於永恆的沉寂。
塵埃緩緩飄落。
混沌所化的紅氣球體慢慢停止了旋轉,重新舒展成那不可名狀的龐然巨物,濁煞之眼俯瞰著下方一死一重傷的兩人,紅氣吞吐,彷彿在品味著勝利與毀滅的滋味。戰場一時陷入了死寂,只有紅氣翻湧的低沉嗚咽,以及墨傀那微不可聞的、痛苦的喘息聲,在風中飄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