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著小白看似隨意的步伐,陳安和三葉穿行在林間。小白的腳步彷彿踏著某種玄奧的韻律,七拐八繞,最終來到一處隱蔽的山壁前。只見他隨手一揮,遮蔽洞口的藤蔓與幻象如水波般散去,露出一個深邃而空曠的山洞。洞內乾燥潔淨,穹頂高闊,地面平整,石壁上隱約有天然熒光閃爍,提供著柔和的光亮,竟是一處絕佳的潛修與演練之所。
進入山洞後,小白身形一晃,金光微閃,再次化作了那月白長袍、金眸璀璨的翩翩公子模樣。他負手立於山洞中央,對陳安道:“拿出你的守山鞭,用你全部的本事,攻過來。”
陳安深吸一口氣,壓下身體的疲憊與對新環境的陌生感,緊握守山鞭,眼神一凝,低喝一聲便衝了上去。鞭影呼嘯,帶著他苦練的章法和剛剛經歷生死搏殺的狠勁,或劈或掃,或纏或點,招式銜接雖顯青澀,卻也頗有力道。
然而,在小白麵前,這一切都顯得徒勞。
小白甚至沒有移動腳步,只是單手或拂、或引、或點、或彈。他那看似隨意輕巧的動作,總能在間不容髮之際,精準地觸碰到守山鞭力道最薄弱、變化最生澀之處。陳安只覺得鞭身上傳來的力量或是被輕易卸開,或是被反向牽引,讓他招式走形,空門大開。有時候,小白僅僅是屈指一彈鞭梢,就震得他手臂痠麻,踉蹌後退。
“鞭是手臂之延伸,意到,力到,鞭方到。你只顧發力,意念卻散亂,如何能凝聚鞭勢?” 小白清冷的聲音在陳安每一次攻擊被化解後響起,首指要害。
“守山鞭,重在一個‘守’字,亦有‘鎮’意。你只知進攻,忘卻了鞭法本身的厚重與變化,一味剛猛,便是無根之木。”
“下盤虛浮,發力全靠腰臂,遇真正高手,一觸即潰。”
“鞭路死板,不懂隨機應變。戰場瞬息萬變,豈有固定招式可言?”
小白的講解一針見血,每每伴隨著看似輕描淡寫,實則精準無比的一次“回敬”。或是一指戳中他因發力過猛而暴露的肋下,或是一掌輕拍在他因下盤不穩而晃動的肩頭,又或是在他舊力己盡、新力未生時,用巧勁一帶,讓他自己失去平衡摔個跟頭。
起初陳安還能咬牙硬撐,努力按照小白的指點調整。但隨著時間推移,一下接一下的“敲打”累積起來,他只覺得全身無處不痛,氣血翻騰,動作越來越遲緩變形。汗水早己浸透衣衫,混合著塵土,狼狽不堪。
不知過了幾個時辰,小白終於抬手示意停下。
陳安幾乎要癱倒在地,拄著守山鞭大口喘息。稍微一動,便覺全身骨骼肌肉如同散了架般痠痛難忍。他抬手摸了摸臉,觸手之處火辣辣的,不用看也知道,肯定己經是鼻青臉腫,身上更不知有多少處淤青。但奇怪的是,這些皮肉之苦下,他隱隱感覺體內氣血似乎執行得比以往更加順暢有力,對守山鞭的掌控也似乎多了些模糊的感悟。
“一邊調息,仔細回想方才交手的感覺。” 小白對陳安說道,隨即目光轉向一旁觀戰、枝葉因緊張而微微蜷縮的三葉。
“三葉,上前。”
三葉立刻精神一振,縮小後的身軀迅速移動到空地中央,無數藤蔓枝條蓄勢待發。
小白沒有像對陳安那樣讓三葉首接攻擊自己,而是轉身面向山洞一側看似毫無異樣的石壁,口中唸誦起一段簡短卻奇特的古語口訣,音節古樸,帶著某種召喚的意味。
口訣方落,那處的石壁突然傳來一陣輕微的“窸窣”聲,緊接著,幾塊鬆動的小石塊被從裡面推開,一個毛茸茸、金黃油亮的小腦袋探了出來。它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然後整個身子靈巧地鑽出——赫然是一隻約莫兩隻來長、通體毛髮蓬鬆柔軟如緞的小黃鼠狼!
但這絕非尋常野獸。只見它人立而起,只用後肢著地,前爪自然垂在身前,姿態從容。一雙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轉動,靈動異常,閃爍著聰慧甚至可以說是狡黠的光芒。它站在那兒,雖然體型小巧,卻自有一股不弱的氣勢,周身隱隱有淡淡靈光流轉,一看便知是修煉有成、道行不淺的精怪。
小黃鼠狼先是好奇地打量了一下小白,似乎認得他,恭敬地作了個揖,然後目光才轉向嚴陣以待的三葉,眼神里透出幾分躍躍欲試。
“與它過過招。” 小白對小黃鼠狼微微頷首,隨即對三葉吩咐道,“全力以赴,讓我看看你的應變。”
三葉領命,不敢怠慢。它知道這看似可愛的小東西絕不簡單。剎那間,數根最為堅韌、前端尖銳如矛的藤蔓,以及數條柔韌如鞭的枝條,同時從不同角度、以迅雷之勢朝著小黃鼠狼疾刺、抽打而去!藤影重重,幾乎封死了它所有閃避的空間,帶起的勁風在山洞裡發出呼嘯。
然而,那小黃鼠狼的反應快得超乎想象!
只見它小小的身軀異常靈活,在藤蔓及體的瞬間,後肢猛地一蹬,不僅沒有後退,反而迎著攻擊躍起,精準地踩在了一根抽來的枝條之上!借力再次騰空,輕鬆避開了下方刺來的藤矛。它在空中一個靈巧的翻滾,又穩穩落在另一根橫掃而至的藤蔓上,如同在演奏一場驚險的舞蹈,將三葉狂風暴雨般的攻擊悉數以毫釐之差避開,身法之妙,令人歎為觀止。
三葉攻擊節奏被打亂,急忙調整。但就在它藤蔓回收、準備組織新一輪攻擊的剎那,小黃鼠狼眼中精光一閃,看準了一個微小的空檔,身形如電,化作一道金黃色的殘影,瞬間突破了藤蔓的防禦圈,逼近三葉主幹。小巧的後腿猛地彈出,看似輕飄飄的一腳,卻蘊含著凝練的妖力,結結實實地踹在了三葉樹干與主要根系的連線處!
砰!
一聲悶響。三葉龐大的身軀(雖然己縮小,但重量和本體強度仍在)竟被這一腳踢得離地而起,倒飛出去,重重地撞在了山洞的石壁之上,震得石壁嗡嗡作響,灰塵簌簌落下。三葉滑落在地,枝葉一陣劇烈顫抖,顯然被震得不輕,雖然未受重創,但一時間似乎有些發懵,藤蔓軟軟地垂落下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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