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雨又下大了,像刺出的鋒利羽翼,來勢洶洶,恨不得穿透所有阻擋它的遮擋。
商姎說的太過義正嚴辭,商弈反倒懵了,這個氣氛說出來的話就是這個嗎?
他抬起頭,松針般的眼睫離開溫熱的手心,靜靜地盯著碗裡沒吃完的粉,又重新拿上了筷子,看上去有些失落。
商姎轉移話題的技術並不高明,甚至是漏洞百出,他能感受到她語氣裡的僵硬…算了,就這樣也好,是他逾矩了。
商姎乾巴巴地坐在椅子上,良久,嘴裡殘留的冰涼奶味漸漸消失,她終於是嘆出一口輕氣,用力抓揉了一把商弈的頭髮。
“別露出這副樣子,搞得我欺負你了似的。”看起來可憐兮兮的,像被拋棄的流浪狗。
她又手癢地去捏了把少年柔嫩的臉頰,手感挺舒服的,就是商弈冷著一張臉卻一點不反抗,那種被蹂躪的感覺就更重了。
好吧,在商家這段日子,她大部分時間都是跟商垣藺和商弈接觸,前者跟她水火不容,但後者就不一樣了。
雖然商弈不愛說話,也總是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裝貨模樣,但商姎心裡頭清楚,這弟弟其實挺乖的,讓幹啥幹啥,都不需要揍一頓教他做人。
所以吧,他們姐弟倆的關係還是能破鏡重圓的,這麼想著,她語氣也溫緩下來,跟哄小孩兒似的。
“之前我不懂事,可能是欺負你了。”其實就是欺負了,但那不是我欺負的,所以我裝傻。
“但是吧,天底下沒有不愛弟弟的姐姐,你瞧我這段時間,不是在哄你挽回你嗎?”
指尖的筷子頓住,掩在碎髮下的黑眸不可抑制地明瞭一瞬,像是被雨強行破開的深潭,終於帶著一絲光亮射了進來。
那個厭惡了他幾年的女生,此刻居然在說愛他,哄他,商弈緩慢地,極其緩慢地轉過頭,目光落在她與他相似的眉間,試圖在她臉上找出一絲戲弄的痕跡。
對商姎,他毫無安全感,不敢過多揣測她的行為邏輯,害怕竹籃打水一場空,所以商姎對他態度越柔軟,他心裡的不安就越強烈。
哪怕一次次地確認過面前的這人好像真的變了,但若不從對方嘴裡親口吐出那些話來,他依舊會陷在詭譎的怪圈裡出不去。
見對方有鬆動,商姎眼睛滴溜一轉,乘勝追擊,“再說了,我倆是一個孃胎出來的,怎麼可能真的相看兩厭是吧,真討厭你我早在肚子裡就給你踹死了。”
商弈:? - ? ?
“所以。”商姎語氣抑揚頓挫,每個字都像是釘釘子,敲進他倆之間看不見的那堵牆內,“以前的事兒咱翻篇,以後姐好好使喚你,你好好孝敬我,咱倆還是親親熱熱的好龍鳳胎。”
她終於說出來了。
他最想聽到的話。
一句沒有重量但比什麼都分量的話語,商弈喉嚨發緊,所有的聲音都捲進心中的駭浪裡,只剩一絲氣音流出來,“真的…?”
商姎一把拍在他肩膀上,“廢話,你可是我弟弟,唯一的弟弟。”雖然是半道子撿來的。
唯一的弟弟。
商弈被這幾個字砸中,砸的眼前發暈,他抬起眼,像沙漠裡快要枯死的綠植等來水源,目光流轉在她姣好的面容上。
“那你保證。”
他用盡了全身的勇氣,像孩子索取糖一樣,去向她討要這一個虛無的保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