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畢竟只是一個十六歲的少年,第一次穿越就落到這樣一個完全陌生危機四伏,連身體都只有幾歲大的境地。白天還能靠著求生本能強撐,可夜深人靜後,恐懼和無助便如同潮水般將季寒桐淹沒。
他有點想念現實世界了。雖然在那裡季寒桐也只是一個處於社會邊緣位置的孤兒高中生,但是有國家政策在,福利院沒短過他吃的穿的;社會穩定,不用擔心一覺醒來會不會被人拿劍刺死。
鼻子一酸,眼淚毫無預兆地滾落下來。季寒桐趕緊用手背抹掉,可越抹越多。
不能哭,哭有什麼用?這裡沒人會心疼他,沒人會安慰他。
可是……真的好怕。
怕身份暴露,怕被當成奪舍的妖孽殺掉,怕永遠回不去,怕這個陌生的世界……
黑暗中,白日里沈瀾川那張俊美的臉忽然清晰地浮現出來。那個人……雖然有時候看起來有點可怕,尤其是提到歷滄溟的時候,但大部分時間對自己是溫柔的、小心翼翼的,甚至有些縱容。
而且,他長得真的很好看。季寒桐不合時宜地想,如果是在原來的世界,遇到這樣的師兄自己估計也會忍不住想要上前去結交。
這個念頭奇異地驅散了一點恐懼。至少目前看來,這個師兄是他在這個世界唯一的依靠。
季寒桐想要靠近這個人,想要確認自己不是獨自一人面對這無盡的黑暗和未知。
幾乎是不假思索地,季寒桐掀開被子光著腳丫踩在了冰涼的地板上。寒意瞬間從腳底竄上來,他哆嗦了一下,但還是摸索著找到那件白天沈瀾川給他穿過的衣服胡亂套在身上,又穿上鞋子,拽過那件狐裘斗篷裹緊。
然後,季寒桐躡手躡腳地走到門邊,小心翼翼地拉開一條縫。
外面走廊空無一人,只有廊下幾盞長明燈在風雪中搖曳,投下晃動的光影。沈瀾川白天說過,他住在旁邊的側院。
季寒桐深吸一口氣,鼓起勇氣,邁著小短腿朝著側院的方向跑去。風雪凜冽,他跑得跌跌撞撞,心跳如擂鼓,一半是冷的,一半是怕的。
側院的門虛掩著。季寒桐輕輕推開,裡面一片漆黑,寂靜無聲。他藉著外面透進來的微弱雪光,依稀看到裡間床上似乎躺著一個人影。
是沈瀾川。
他睡得很沉,連有人進來都未察覺。均勻的呼吸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季寒桐站在門口,看著床上那道模糊的輪廓,猶豫了一下。真的要過去嗎?會不會被對方當成不懂事的小孩?或者更糟,直接被沈瀾川發現不對勁?
可是,夢裡的恐懼和此刻獨處的冰冷終究戰勝了那點猶豫。他咬了咬下唇,脫掉沾了雪沫的斗篷,然後像只做賊的小貓,踮著腳尖悄無聲息地摸到床邊。
沈瀾川睡在床的外側,面朝裡。季寒桐看著那寬闊的脊背,又看了看裡面空出來的位置,小臉上閃過一絲掙扎,最終還是對溫暖和安全的渴望佔了上風。
他手腳並用地爬上床,動作笨拙又小心,生怕驚醒了床上的人。好在床鋪很軟,他體重又輕,幾乎沒有發出什麼聲音。
鑽進被窩,屬於沈瀾川的體溫和那股清冽乾淨的氣息立刻包圍了他,驅散了身上的寒意,也奇異地撫平了心頭的恐慌。
季寒桐小小地舒了口氣,在黑暗中睜大眼睛,看著沈瀾川近在咫尺的後腦勺和墨色的長髮。他慢慢挪動身體,一點點靠近,直到小小的後背幾乎要貼到沈瀾川的脊背上才停了下來。
好暖和……也好安心。
緊繃的神經終於徹底鬆懈下來,強烈的疲憊感襲來。季寒桐打了個小小的哈欠,眼皮越來越重。在徹底陷入沉睡之前,他下意識地伸出短短的手臂輕輕抱住了沈瀾川的一隻胳膊,將小臉貼了上去,彷彿這樣就能抓住這黑暗中唯一的浮木。
這具身體好像很依賴師兄。
這一定是原主的鍋,原主都多大了還離不開師兄,不像他,很早就習慣自己一個人睡覺了。
沒錯,一定是原主玉衡仙尊的鍋,反正跟他季寒桐沒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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