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昭將方才那細微的踉蹌和眾人的反應盡收眼底。
他身體自然而然地朝她那邊傾近了幾分，龍涎香霸道的氣息隨之籠罩過去。
沈青嫵垂著眼簾，長睫如蝶翼般輕顫，聲音輕得像一縷煙：
“勞陛下掛心，本宮無礙，不過是路途稍遠，些許乏罷了。”
沈青嫵端坐在席位上，目光不著痕跡地掃過席間，最終定格在左側的一名男子身上——
林珩之。
她的......未婚夫。
他望向她的眼神，複雜得讓她心口發涼。
那裡面有驚豔，有毫不掩飾的心疼，有深不見底的愧疚。
還有......一絲她看不懂的。閃躲般的不安。
不安？他在不安什麼？
她下意識地張了張嘴。
那聲壓在心底十年。輾轉反側了無數個日夜的“阿珩”，幾乎就要衝破唇齒的禁錮。
卻不經意對上沈青玥戒備。得意的目光。
那目光彷彿在無聲地宣告：看清楚了，這是我的夫君。
喉間湧上一股腥甜，她不動聲色地嚥下。
原來十年痴等，不過是她一人的執念，他早已另娶佳人。
將昔日的山盟海誓，盡數拋在了塞外的黃沙之中。
是啊，她是從泥沼裡爬回來的殘軀，是人人唾罵的失貞公主，早已不配再提當年半分情分。
沈青嫵緩緩閉上眼，再睜開時，眼底所有的酸澀與期盼盡數褪去，只剩一片冰封的淡漠。
彷彿方才那片刻的失神，從未出現過。
她收回目光，指尖鬆開酒杯，垂落在膝上，安靜得像一尊沒有生氣的玉像。
林珩之的心卻被她這一眼看得四分五裂，疼得喘不過氣。
千言萬語堵在喉間，卻半個字也說不出。
他有何顏面，去問她十年苦楚，去訴他滿心愧疚？
沈昭將這一切盡收眼底，狹長的眼眸微微眯起，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冷意。
他抬手，親自為沈青嫵斟滿一杯酒，聲音溫和得近乎寵溺：
“公主遠歸，一路辛苦，這杯酒，朕敬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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