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元彬看著臺上那個在追光燈下用盡全部力氣唱歌的人。
他的嘴唇微微動了一下。
“你當我是浮誇吧——誇張只因我很怕——”
很輕。
輕到在萬人場館的聲浪裡，可能只有他自己能聽到。
但站在他左邊的樸寶英聽到了。
她的目光從舞臺上移開，看了金元彬一眼。
此時金元彬的表情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真實感。
第二段主歌進入的時候，陳奕迅放慢了節奏。
他的聲音從嘶吼迴歸到低語，像一個人在唱給自己聽。
舞臺上的彩色光束收攏成了一束柔和的暖黃色追光，只照亮他一個人。
他一隻手插在口袋裡，另一隻手握著麥克風，微微側著頭，用一種近乎說話的語氣唱出每個字。
“那年十八，母校舞會，站著如嘍囉——”
金元彬也跟著輕聲唱出歌詞。
副歌再次炸開的時候，陳奕迅走到舞臺最前沿，對著穹頂最高處的追光燈，發出最後一聲嘶吼。
“凝視我別再只看天花——”
聲音在穹頂下回蕩了很久才消散。
全場起立。掌聲、尖叫聲、跺腳聲在黑暗中炸成一片，熒光棒瘋狂搖晃，整個場館變成了一片沸騰的光海。
陳奕迅向臺下深深鞠了一躬，然後轉身走向舞臺側面。
他的身影消失在黑色幕布後面，追光燈還亮著，照亮那個舞臺中央升降臺的位置。
追光燈暗下去之後，場館裡的沸騰聲浪還持續了很久。
熒光棒在黑暗中搖晃著，像退潮後留在沙灘上的細碎泡沫，一層一層地不肯散去。
工作人員從舞臺側面快步走出來，開始為下一個獎項的頒發擺放和調整立麥的位置。
主持人宋承憲重新走上臺，聲音穿過還在嗡嗡作響的音響系統，把全場的注意力慢慢拉回頒獎流程。
金元彬從暗處走出來，沿著通道往休息室的方向走。
李光洙和樸寶英跟在他身後，三個人都不說話——不是沒話說，是剛才那幾分鐘的表演還壓在胸口，誰都沒想好該用什麼話把它推開。
走廊的燈光比臺前暗一些，兩側來來往往的工作人員看到他們三人都微微側身讓路。
白色廓形西裝在暗色調的走廊裡依然有些醒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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