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將至的午後，天空低垂得像一塊吸飽了墨汁的海綿。
一輛黑色的越野車在老城區的破舊街道上咆哮而過，輪胎碾過積水坑，濺起兩米高的泥漿，嚇得路邊的野貓炸毛亂竄。
車內，氣壓低得可怕。
陳序坐在副駕駛位上，雙手死死抓著車頂的扶手，臉色比剛才在那間焊死的診所裡還要白上三分。
“林隊……林大隊長。”
陳序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景色，感覺自己的胃正在做離心運動，“雖然我是個精神病人，但我還沒不想變成死人。這一帶限速西十，你剛才是不是開到一百二了？”
林霧單手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還在調整後視鏡。她的表情冷峻，那股在診所裡一拳把他打醒的狠勁還沒散去。
“別廢話。”林霧目視前方，腳下的油門沒有鬆開半寸，“我們在趕時間。你的精神狀態很不穩定，必須儘快進行干預治療。”
“干預治療？”
陳序試圖用邏輯說服這個暴力狂，“根據《臨床心理學手冊》第三版，對於PTSD患者，首選方案應該是溫和的談話療法，或者藥物輔助。比如給我煮一碗麵，加兩個蛋，然後我們在溫暖的壁爐旁聊聊人生……”
“那種方案對正常人有用。”林霧冷冷地打斷他，“對你這種SAN值掉到底線、滿腦子都是程式碼和觸手的怪物，溫和療法只會讓你覺得這也是幻覺。”
陳序張了張嘴，沒法反駁。
確實。
哪怕現在坐在疾馳的車裡，他的視野邊緣依然時不時閃過幾個綠色的亂碼字元。路邊的電線杆在他眼裡偶爾會扭曲成細長的黑影，紅綠燈的倒計時看著像是一串即將引爆的炸彈讀秒。
那種“世界是假的”的疏離感，像附骨之疽一樣黏在他腦子裡。
只有當林霧猛打方向盤，車身劇烈晃動，安全帶勒得他鎖骨生疼的時候，那種真實的痛感才會讓他清醒幾分。
“那你打算帶我去哪？”陳序嘆了口氣，放棄了掙扎，“第九局的收容中心？還是什麼秘密電擊治療室？先說好，我不穿那個束縛衣，太緊了影響我呼吸。”
林霧瞥了他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那個地方確實有很多尖叫聲，也有很多人被綁在椅子上。但我保證，絕對合法。”
陳序心裡咯噔一下。
尖叫聲。綁在椅子上。
聽起來更像是某種刑訊逼供的黑獄。
難道官方終於發現他養了一群邪神，決定把他切片研究了？
陳序摸了摸口袋裡的手機，思考著要不要現在就在群裡發個“救命”，讓【深海溺亡者】水淹七軍，或者讓【火核】把這輛車點了。
但看了看身邊林霧那張側臉，他又默默把手放下了。
算了。
要是真到了那一步，她大概會先給自己一刀，然後再去跟邪神拼命。
車子一路向西，穿過老城區，駛入了繁華的新區大道，最後在一個巨大的拱形門前猛地剎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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