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令一道道落下去。
整個深空互娛像一臺上滿了發條的絞肉機，把一場原本能毀城滅跡的災難，硬生生切成了可以變現的訓練流水線。
但這臺機器的核心，開始過熱了。
陳序靠在控制檯邊緣，剛把話說完，喉嚨深處猛地頂上來一股極重的血腥味。
千面欺詐師的救場代價，徹底發作了。
他眼前的畫面突然毫無徵兆地扭曲了一下。主控臺的資料流變成了亂碼，李修敲擊鍵盤的背影在他眼裡，詭異地拉長、變形，像一個披著人皮的空殼。
更糟的是，陳序發現自己的腦子裡，居然生出了一股極其強烈的念頭：李修是假的。
【謊言現實化】在反噬他的判斷鏈。
陳序死死咬著牙，手背青筋暴起，本能地摸向了口袋裡的手術刀柄。
啪！
一隻手毫無預兆地從側面伸過來，帶著極大的力道，一巴掌拍在陳序的手背上，首接把他的刀按了回去。
“你發什麼瘋？”
林霧不知什麼時候站到了他身側。她沒有問“你怎麼了”，也沒有試圖講什麼邏輯。
她首接跨前一步，死死盯進陳序那雙開始渙散的眼睛。
“陳序，看清楚我是誰。”林霧的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帶著冰碴子，“上週三晚上，我們在老街口餛飩攤吃夜宵，你欠老闆十五塊錢掃碼沒付，最後是我掃的。這筆賬，你還不打算還？”
極度庸俗的舊賬，極度接地氣的破事。
這是深空互娛第一版鑑偽協議裡，最核心的邏輯——不認大道理，只認低價值的現實死結。
陳序眼底的扭曲猛地一頓。
千面的規則在腦海裡瘋狂叫囂著這是假的，但林霧手背上傳來的溫度，和那句俗到掉渣的催債，像一根最粗暴的鋼釘，硬生生把他從失真的邊緣釘回了現實。
他嚥下喉嚨裡的血沫，眼神一點點清明起來。
“你記錯了。”陳序看著她，聲音雖然啞，但穩住了，“那頓餛飩是十二塊，老闆沒找零，我讓你幫我討回來的。”
“沒瞎就行。”林霧冷笑一聲，鬆開了手。
她退後半步，但依然擋在陳序和所有螢幕之間。
兩人一句話沒多解釋，卻在這一瞬間徹底確認了彼此的狀態。以後不管局勢怎麼亂，不管千面的副作用怎麼搞陳序的腦子，他們之間的驗證，只走這種最俗、最爛、最不可能被偽造的現實死局。
“林隊。”李修在後頭嚥了口唾沫，弱弱地舉起手，“那個……咱們第一輪封測結算，邵青姐己經發出去了。”
“發了就發了，看資料。”陳序轉過身，臉色雖然蒼白，但那種隨時要殺人的緊繃感己經退了下去。
李修把主屏切到社群監控後臺。
只看了一眼，李修的表情就徹底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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